南城之西台巍巍,欲问何代筑者谁。台前老叟为我语,创自泰和明昌时。
道陵御宇思倾国,掖庭婑媠千蛾眉。其中荣宠震天下,依稀忆得李宸妃。
朝陪金根辇升殿,夕则专御流苏帏。一月日边明炯炯,六宫珠翠无光煇。
恩礼殊绝与后等,但无副笄翚翟衣。少尝没入宫籍监,论妃家阀何卑微。
腐木作柱古所戒,胡乃重色轻国为。斯台实昔汤沐地,琼台开镜迎朝曦。
想见双蝉绿委地,兰钗半堕湘云垂。麝脐龙髓娇不尽,腰肢柳袅一尺围。
雪艳透肤腻红重,仙姿何待铅华施。妆成独对东风笑,藕花一朵开涟漪。
君王浓香梦魂里,紫宸晏朝酣不知。谏臣当时尽结舌,空有伶者为嘲讥。
一朝房山弓剑坠,燕飞啄矢不复遗。卫王有诏下永巷,太阿无情血淋漓。
妖容寸斩何足惜,金源自此鸿图衰。宝钿零落今安在,露桃犹似湿胭脂。
武元辛勤建大业,子孙一笑寒灰飞。台非不高筑亦壮,无奈社稷基先隳。
我闻叟语忽惊起,谓叟不必苦嗟咨。君不见檿弧箕服亡周国,古来何限褒龙漦。
陈孚(1259 — 1309)元代学者。字刚中,号勿庵,浙江临海县太平乡石唐里(今白水洋镇松里)人。至元年间,上《大一统赋》,后讲学于河南上蔡书院,为山长,曾任国史院编修、礼部郎中,官至天台路总管府治中。诗文不事雕琢,纪行诗多描摹风土人情,七言古体诗最出色,著有《观光集》、《交州集》等。
灵、博之山,有象祠焉。其下诸苗夷之居者,咸神而祠之。宣慰安君,因诸苗夷之请,新其祠屋,而请记于予。予曰:“毁之乎,其新之也?”曰:“新之。”“新之也,何居乎?”曰:“斯祠之肇也,盖莫知其原。然吾诸蛮夷之居是者,自吾父、吾祖溯曾高而上,皆尊奉而禋祀焉,举而不敢废也。”予曰:“胡然乎?有鼻之祀,唐之人盖尝毁之。象之道,以为子则不孝,以为弟则傲。斥于唐,而犹存于今;坏于有鼻,而犹盛于兹土也,胡然乎?”
我知之矣:君子之爱若人也,推及于其屋之乌,而况于圣人之弟乎哉?然则祀者为舜,非为象也。意象之死,其在干羽既格之后乎?不然,古之骜桀者岂少哉?而象之祠独延于世,吾于是盖有以见舜德之至,入人之深,而流泽之远且久也。
象之不仁,盖其始焉耳,又乌知其终之不见化于舜也?《书》不云乎:“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 瞽瞍亦允若,则已化而为慈父。象犹不弟,不可以为谐。进治于善,则不至于恶;不抵于奸,则必入于善。信乎,象盖已化于舜矣!《孟子》曰:“天子使吏治其国,象不得以有为也。”斯盖舜爱象之深而虑之详,所以扶持辅导之者之周也。不然,周公之圣,而管、蔡不免焉。斯可以见象之既化于舜,故能任贤使能而安于其位,泽加于其民,既死而人怀之也。诸侯之卿,命于天子,盖《周官》之制,其殆仿于舜之封象欤?
吾于是盖有以信人性之善,天下无不可化之人也。然则唐人之毁之也,据象之始也;今之诸夷之奉之也,承象之终也。斯义也,吾将以表于世,使知人之不善,虽若象焉,犹可以改;而君子之修德,及其至也,虽若象之不仁,而犹可以化之也。”
丙午登多景楼和吴履斋韵
天下奇观,江浮两山,地雄一州。对晴烟抹翠,怒涛翻雪;离离塞草,拍拍风舟。春去春来,潮生潮落,几度斜阳人倚楼。堪怜处,怅英雄白发,空蔽貂裘。
淮头,虏尚虔刘,谁为把中原一战收?问只今人物,岂无安石;且容老子,还访浮丘。鸥鹭眠沙,渔樵唱晚,不管人间半点愁。危栏外,渺沧波无极,去去归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