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馆众绿净,微风濯烦歊。眷言集群彦,清宴永崇朝。
礼尚匏樽俭,欢逾锦瑟调。初筵陈旅语,雅韵接仙韶。
磊落高怀泻,疏狂逸兴飘。炙鲜香溢鼎,注玉色翻瓢。
斟酌烦童竖,歌呼狎友僚。杨梅红欲滴,山韭翠初挑。
坐倦轻絺解,吟酣小扇摇。云窗尘不到,雪椀暑全消。
憩渚仙禽迥,穿檐海燕娇。飞飞浑不定,矫矫讵能招。
慈竹秋阴近,宫槐暮色遥。居便人事简,贫爱客情饶。
闭户仍投辖,携壶更解貂。习池宁足恋,谢墅故难邀。
自抚便便腹,谁呼袅袅腰。青云期放旷,白发任飘萧。
楚也泥途迹,铭乎玉雪标。那能终隐逸,端可上云霄。
萍梗嗟良会,蓬蒿托圣朝。赤心元皎洁,丹禁自岧峣。
伏剑青蒲切,趋班玉笋超。鸡鸣天阙道,龙跃海门潮。
结驷陪官署,联镳出使轺。北游尚尘土,幽事且渔樵。
胜会宁辞数,狂歌故不骄。杯行须泛泛,瓶罄莫寥寥。
苏圃连花坞,徐亭带柳桥。它年留雅韵,应得继风谣。
(1321—1381)元末明初江西泰和人,原名楚,字子高。洪武三年举经明行修,授兵部职方司郎中,迁北平按察司副使。坐事谪输作,寻放归。十三年召拜礼部侍郎,擢吏部尚书。寻致仕归。次年,复征为国子司业,卒于官。谥恭介。博学工诗,江西人宗之为西江派。有《北平八府志》、《槎翁诗文集》、《职方集》。
五人者,盖当蓼洲周公之被逮,激于义而死焉者也。至于今,郡之贤士大夫请于当道,即除魏阉废祠之址以葬之;且立石于其墓之门,以旌其所为。呜呼,亦盛矣哉!
夫五人之死,去今之墓而葬焉,其为时止十有一月耳。夫十有一月之中,凡富贵之子,慷慨得志之徒,其疾病而死,死而湮没不足道者,亦已众矣;况草野之无闻者欤?独五人之皦皦,何也?
予犹记周公之被逮,在丙寅三月之望。吾社之行为士先者,为之声义,敛赀财以送其行,哭声震动天地。缇骑按剑而前,问:“谁为哀者?”众不能堪,抶而仆之。是时以大中丞抚吴者为魏之私人毛一鹭,公之逮所由使也;吴之民方痛心焉,于是乘其厉声以呵,则噪而相逐。中丞匿于溷藩以免。既而以吴民之乱请于朝,按诛五人,曰颜佩韦、杨念如、马杰、沈扬、周文元,即今之傫然在墓者也。
然五人之当刑也,意气扬扬,呼中丞之名而詈之,谈笑以死。断头置城上,颜色不少变。有贤士大夫发五十金,买五人之头而函之,卒与尸合。故今之墓中全乎为五人也。
嗟乎!大阉之乱,缙绅而能不易其志者,四海之大,有几人欤?而五人生于编伍之间,素不闻诗书之训,激昂大义,蹈死不顾,亦曷故哉?且矫诏纷出,钩党之捕遍于天下,卒以吾郡之发愤一击,不敢复有株治;大阉亦逡巡畏义,非常之谋难于猝发,待圣人之出而投缳道路,不可谓非五人之力也。
由是观之,则今之高爵显位,一旦抵罪,或脱身以逃,不能容于远近,而又有剪发杜门,佯狂不知所之者,其辱人贱行,视五人之死,轻重固何如哉?是以蓼洲周公忠义暴于朝廷,赠谥褒美,显荣于身后;而五人亦得以加其土封,列其姓名于大堤之上,凡四方之士无不有过而拜且泣者,斯固百世之遇也。不然,令五人者保其首领,以老于户牖之下,则尽其天年,人皆得以隶使之,安能屈豪杰之流,扼腕墓道,发其志士之悲哉?故余与同社诸君子,哀斯墓之徒有其石也,而为之记,亦以明死生之大,匹夫之有重于社稷也。
贤士大夫者,冏卿因之吴公,太史文起文公、孟长姚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