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獐野獾皮生剥,翻面纫成衣倒著。四肢无缝上蒙头,似人非人形状恶。
渡口喧呼水鬼来,大小淩河冰始开。舟船未动车马怯,临流欲渡空徘徊。
是时水鬼真得力,百十为群蹲岸侧。踏冰泅水不知寒,性命一钱都不值。
辕驹脱鞔先牵过,车中客子仍坚坐。非关大雅妙扶轮,横截中流不颠簸。
行人蜷足升肩头,鬼能作马兼作牛。百物如山行李重,东西驮运何时休。
波声湱湱杂邪许,冰块如刀两骭苦。谁怜入冰冻如龟,只怪索钱横似虎。
索钱畀钱那厌多,但愁中渡挤入河。轻装细服汾西贾,苦说终朝不得过。
忽看一骑红缨到,群鬼攒眉息呼噪。官差护送敢稍迟,止有鞭笞无赏犒。
吁嗟乎河干鬼哭声悲辛,得钱送君君莫嗔。城中官署需规费,水鬼原来是土人。
余幼时即嗜学。家贫,无从致书以观,每假借于藏书之家,手自笔录,计日以还。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弗之怠。录毕,走送之,不敢稍逾约。以是人多以书假余,余因得遍观群书。既加冠,益慕圣贤之道,又患无硕师、名人与游,尝趋百里外,从乡之先达执经叩问。先达德隆望尊,门人弟子填其室,未尝稍降辞色。余立侍左右,援疑质理,俯身倾耳以请;或遇其叱咄,色愈恭,礼愈至,不敢出一言以复;俟其欣悦,则又请焉。故余虽愚,卒获有所闻。
当余之从师也,负箧曳屣,行深山巨谷中,穷冬烈风,大雪深数尺,足肤皲裂而不知。至舍,四支僵劲不能动,媵人持汤沃灌,以衾拥覆,久而乃和。寓逆旅,主人日再食,无鲜肥滋味之享。同舍生皆被绮绣,戴朱缨宝饰之帽,腰白玉之环,左佩刀,右备容臭,烨然若神人;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略无慕艳意,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盖余之勤且艰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