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罗浮下,携来珠海滨。栖栖怜数口,扰扰忽三旬。
蜃气吹风急,潮声搅梦频。波跳船㶁㶁,石出月粼粼。
老树丹为幄,荒郊绿减茵。霜严鸦阵合,天阔雁行匀。
短日翻多事,穷途畏恶宾。如何事薹笠,犹复理冠巾。
拙效从吾好,狂憨任尔嗔。故侯休再问,醉尉莫须瞋。
自是马牛走,羞称草莽臣。友生那可仗,僮仆且相亲。
见帝常因鬼,褰裳不问津。虽非设醴者,幸有馈浆邻。
野老从争席,衰容耻抗尘。悠悠萍梗日,凛凛雪霜辰。
所遇浑非故,相知不用新。痴儿跳作虎,小妇首为螓。
酌酒日与饮,裁纨夜对纫。因思双凤侣,欲汎五湖春。
北道谁供屦,东家窃效矉。游囊已羞涩,归计尚邅迍。
客散堪罗雀,书成欲泣麟。物情能自谙,宾戏不须申。
眷恋青云器,徘徊绿水濒。过从勤剥啄,晤对辄周谆。
解带话畴昔,停镳问隐沦。言寻黄发老,不负素心人。
得句真无敌,论文别有神。鹏抟何日运,龙性不须驯。
努力千秋业,加餐七尺身。形骸原肮脏,杯炙莫悲辛。
道在用宜拙,交穷老更真。所嗟皆哲匠,何以共萧晨。
聚散不足问,寒暄难具陈。知惟希乃贵,此语请书绅。
公输盘为楚造云梯之械,成,将以攻宋。子墨子闻之,起于鲁,行十日十夜,而至于郢,见公输盘。
公输盘曰:“夫子何命焉为?”
子墨子曰:“北方有侮臣者,愿借子杀之。”公输盘不说。
子墨子曰:“请献十金。”
公输盘曰:“吾义固不杀人。”
子墨子起,再拜,曰:“请说之。吾从北方闻子为梯,将以攻宋。宋何罪之有?荆国有余于地,而不足于民,杀所不足而争所有余,不可谓智;宋无罪而攻之,不可谓仁;知而不争,不可谓忠。争而不得,不可谓强。义不杀少而杀众,不可谓知类。”
公输盘服。
子墨子曰:“然胡不已乎?”
公输盘曰:“不可,吾既已言之王矣。”
子墨子曰:“胡不见我于王?”
公输盘曰:“诺。”
子墨子见王,曰:“今有人于此,舍其文轩,邻有敝舆而欲窃之;舍其锦绣,邻有短褐而欲窃之;舍其粱肉,邻有糠糟而欲窃之——此为何若人?”
王曰:“必为有窃疾矣。”
子墨子曰:“荆之地方五千里,宋之地方五百里,此犹文轩之与敝舆也。荆有云梦,犀兕麋鹿满之,江汉之鱼鳖鼋鼍为天下富,宋所谓无雉兔鲋鱼者也,此犹粱肉之与糠糟也。荆有长松文梓楩楠豫章,宋无长木,此犹锦绣之与短褐也。臣以王吏之攻宋也,为与此同类。”
王曰:“善哉!虽然,公输盘为我为云梯,必取宋。”
于是见公输盘。子墨子解带为城,以牒为械,公输盘九设攻城之机变,子墨子九距之。公输盘之攻械尽,子墨子之守圉有余。
公输盘诎,而曰:“吾知所以距子矣,吾不言。”
子墨子亦曰:“吾知子之所以距我,吾不言。”
楚王问其故。
子墨子曰:“公输子之意不过欲杀臣。杀臣,宋莫能守,乃可攻也。然臣之弟子禽滑厘等三百人,已持臣守圉之器,在宋城上而待楚寇矣。虽杀臣,不能绝也。”
楚王曰:“善哉。吾请无攻宋矣。”
子墨子归,过宋。天雨,庇其闾中,守闾者不内也。故曰:治于神者,众人不知其功。争于明者,众人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