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山阴道,应接靡馀隙。古之会心人,咸于此躅踯。
每思造物怀,平分流峙脉。其中应有异,时情安可获。
东游觅山隐,南寻见李白。禹穴藏书处,实补东南坼。
萧条数百年,此意谁相索。诗人王季重,山水群徵辟。
水山多幽韵,诗人少俗格。碧柳垂陶门,青峰归谢宅。
陶谢不复还,水山动其魄。骚歌有馀地,风雅无偏窄。
诗人欲继之,自许耽佳僻。身携元化符,手把古刀尺。
中开金简文,上窥垂露迹。何必嵩高竹,备徵科斗策。
岂俟蜀中桐,一扣临平石。精灵既默聚,要妙归捃摭。
颇疑会稽来,此称再玄辟。虚谷罕剩藏,幽泉避刻画。
诗人忽回首,风尘仰飞舄。朝辞幽桂枝,暮整金台轭。
尽收萝薜颜,大启烟霞癖。非关情性殊,毋乃盛名迫。
居诸不让人,晚暮徒相逆。一刺虽灭磨,孤襟犹夙昔。
是时清梦馀,水山诏远客。未必喧如静,方思损胜益。
春云入画图,秋霜留几席。归来慎勿迟,岩阿转清碧。
郭之奇(1607年-1662年),字仲常,号菽子,又号正夫、玉溪。广东揭阳县榕城东门(今广东揭阳市榕城区)人。为南明大臣,历任南明文渊阁大学士加太子太保(相当宰相)兼吏部尚书、兵部尚书,率军转战闽粤滇黔抗清,于顺治十八年(1661年)在广西桂林为清将韦永福所俘,翌年殉国。清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追谥忠节。
六月二十六日,愈白。李生足下:生之书辞甚高,而其问何下而恭也。能如是,谁不欲告生以其道?道德之归也有日矣,况其外之文乎?抑愈所谓望孔子之门墙而不入于其宫者,焉足以知是且非邪?虽然,不可不为生言之。
生所谓“立言”者,是也;生所为者与所期者,甚似而几矣。抑不知生之志:蕲胜于人而取于人邪?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邪?蕲胜于人而取于人,则固胜于人而可取于人矣!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则无望其速成,无诱于势利,养其根而俟其实,加其膏而希其光。根之茂者其实遂,膏之沃者其光晔。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
抑又有难者。愈之所为,不自知其至犹未也;虽然,学之二十余年矣。始者,非三代两汉之书不敢观,非圣人之志不敢存。处若忘,行若遗,俨乎其若思,茫乎其若迷。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惟陈言之务去,戛戛乎其难哉!其观于人,不知其非笑之为非笑也。如是者亦有年,犹不改。然后识古书之正伪,与虽正而不至焉者,昭昭然白黑分矣,而务去之,乃徐有得也。
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汩汩然来矣。其观于人也,笑之则以为喜,誉之则以为忧,以其犹有人之说者存也。如是者亦有年,然后浩乎其沛然矣。吾又惧其杂也,迎而距之,平心而察之,其皆醇也,然后肆焉。虽然,不可以不养也,行之乎仁义之途,游之乎诗书之源,无迷其途,无绝其源,终吾身而已矣。
气,水也;言,浮物也。水大而物之浮者大小毕浮。气之与言犹是也,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者皆宜。虽如是,其敢自谓几于成乎?虽几于成,其用于人也奚取焉?虽然,待用于人者,其肖于器邪?用与舍属诸人。君子则不然。处心有道,行己有方,用则施诸人,舍则传诸其徒,垂诸文而为后世法。如是者,其亦足乐乎?其无足乐也?
有志乎古者希矣,志乎古必遗乎今。吾诚乐而悲之。亟称其人,所以劝之,非敢褒其可褒而贬其可贬也。问于愈者多矣,念生之言不志乎利,聊相为言之。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