峻极惟崧高,尝闻吉甫诵。石今者何为,势若与之共。
偶来试春衣,暂尔解尘鞚。登原路屡回,入门树争滃。
叠处譬为山,呀然忽成洞。横陈类涅槃,分峙譬翁仲。
啾啾猿度悲,贴贴鸟飞恐。跃治祥金流,黝垩圣铁冻。
化工孰燃炉,气机潜理综。一整还一欹,谁迎复谁送。
阳山划中开,虎阜凛旁从。灵壁岂同侪,岐阳真异种。
仰窥天阙低,侧压坤维重。蹲猊怒将齧,奔马猛难控。
有并若肩随,或分如斗讼。龙象整法筵,鼪鼯失家巷。
凿须神禹功,炼待娲皇用。岩岩挹孟轲,侃侃立子贡。
洲边楼碎槌,江上城卧瓮。凭焉或言晋,砰尔倏霄宋。
五丁安能驱,百神互相奉。负戴赖鲲鲸,点化谢铅汞。
支倾力已疲,任大材堪中。攫拿鬼亦惊,秀杰天所纵。
好事来重寻,佳句时一讽。宁能辞脚茧,且得愈头痛。
秦禅偶遗吴,汉封当始雍。扛非九鼎雄,富比八珍供。
咄叱起老羝,搏拊来仪凤。太湖隐见微,远山朝挹众。
沈船露危樯,败屋横折栋。苔古积成衣,藤枯倒穿缝。
赑屃下倒悬,嵌空旁或拥。凌兢步难移,瑟缩心屡动。
幔亭危冠颠,梵宇巧补空。举酒欲浩歌,援琴时一弄。
云生殿阁浮,风发钟磬䃔。上帝关九重,下界市一閧。
目中无全吴,胸次有云梦。便当结幽庐,采撷当月俸。
王鏊(1450—1524)明代名臣、文学家。字济之,号守溪,晚号拙叟,学者称震泽先生,汉族,吴县(今江苏苏州)人。十六岁时国子监诸生即传诵其文,成化十一年进士。授编修,弘治时历侍讲学士,充讲官,擢吏部右侍郎,正德初进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博学有识鉴,有《姑苏志》、《震泽集》、《震泽长语》。
山上巴子城,山下巴江水。中有穷独人,强名为刺史。
时时窃自哂,刺史岂如是。仓粟喂家人,黄缣裹妻子。
莓苔翳冠带,雾雨霾楼雉。衙鼓暮复朝,郡斋卧还起。
回头望南浦,亦在烟波里。而我复何嗟,夫君犹滞此。
沧州南一寺临河干,山门圮于河,二石兽并沉焉。阅十余岁,僧募金重修,求二石兽于水中,竟不可得。以为顺流下矣,棹数小舟,曳铁钯,寻十余里无迹。
一讲学家设帐寺中,闻之笑曰:“尔辈不能究物理,是非木杮,岂能为暴涨携之去?乃石性坚重,沙性松浮,湮于沙上,渐沉渐深耳。沿河求之,不亦颠乎?”众服为确论。
一老河兵闻之,又笑曰:“凡河中失石,当求之于上流。盖石性坚重,沙性松浮,水不能冲石,其反激之力,必于石下迎水处啮沙为坎穴,渐激渐深,至石之半,石必倒掷坎穴中。如是再啮,石又再转。转转不已,遂反溯流逆上矣。求之下流,固颠;求之地中,不更颠乎?”如其言,果得于数里外。然则天下之事,但知其一,不知其二者多矣,可据理臆断欤?(转转 一作:再转)
京兆杜牧为李长吉集序,状长吉之奇甚尽,世传之。长吉姊嫁王氏者,语长吉之事尤备。
长吉细瘦,通眉,长指爪,能苦吟疾书。最先为昌黎韩愈所知。所与游者,王参元、杨敬之、权璩、崔植辈为密,每旦日出与诸公游,未尝得题然后为诗,如他人思量牵合,以及程限为意。恒从小奚奴,骑距驴,背一古破锦囊,遇有所得,即书投囊中。及暮归.太夫人使婢受囊出之,见所书多.辄曰:“是儿要当呕出心乃已尔。”上灯,与食。长吉从婢取书,研墨叠纸足成之,投他囊中。非大醉及吊丧日率如此,过亦不复省。王、杨辈时复来探取写去。长吉往往独骑往还京、洛,所至或时有著,随弃之,故沈子明家所余四卷而已。
长吉将死时,忽昼见一绯衣人,驾赤虬,持一板,书若太古篆或霹雳石文者,云当召长吉。长吉了不能读,欻下榻叩头,言:“阿弥老且病,贺不愿去。”绯衣人笑曰:“帝成白玉楼,立召君为记。天上差乐,不苦也。”长吉独泣,边人尽见之。少之,长吉气绝。常所居窗中,勃勃有烟气,闻行车嘒管之声。太夫人急止人哭,待之如炊五斗黍许时,长吉竟死。王氏姊非能造作谓长吉者,实所见如此。
呜呼,天苍苍而高也,上果有帝耶?帝果有苑囿、宫室、观阁之玩耶?苟信然,则天之高邈,帝之尊严,亦宜有人物文采愈此世者,何独眷眷于长吉而使其不寿耶?噫,又岂世所谓才而奇者,不独地上少,即天上亦不多耶?长吉生二十七年,位不过奉礼太常,时人亦多排摈毁斥之,又岂才而奇者,帝独重之,而人反不重耶?又岂人见会胜帝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