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煖吐沈香水,洗出金盆雪花纸。半点纤尘不敢污,分明只隔珠宫里。
冯夷南来骑大鹏,倒握雷斧驱雷丁。夜深偷入娑竭窟,琤琤斲碎玻瓈冰。
初疑鲛绡脱机杼,又疑白茧离霜杵。一幅开来一幅新,压倒寻常千万楮。
东倭玉版不足称,西蜀薛涛空有名。连城重价人莫识,千金抵换犹嫌轻。
伊昔黄门蔡伦造,鱼网麻头尽称好。尔来八万四千秋,流落人间为至宝。
至宝原来不易逢,君侯得自波斯中。一朝分赐到茅屋,阴崖便觉春融融。
从此光芒动星斗,欃枪乱落旄头吼。欲脩五凤文明楼,不是公输运斤手。
况今作者多如云,腾蛟起凤何纷纷。长杨献赋总班马,去去好策凌烟勋。
既无五色锦绣段,又无一双青玉案。负侯之德良亦深,一度开缄一汗颜。
愿侯早晚登三台,大展济世经纶才。熙熙玉烛调春台,一瓢甘雨从天来。
普令四海消炎埃,千年泰运重重开。
泰山之阳,汶水西流;其阴,济水东流。阳谷皆入汶,阴谷皆入济。当其南北分者,古长城也。最高日观峰,在长城南十五里。
余以乾隆三十九年十二月,自京师乘风雪,历齐河、长清,穿泰山西北谷,越长城之限,至于泰安。是月丁未,与知府朱孝纯子颍由南麓登。四十五里,道皆砌石为磴,其级七千有余。
泰山正南面有三谷。中谷绕泰安城下,郦道元所谓环水也。余始循以入,道少半,越中岭,复循西谷,遂至其巅。古时登山,循东谷入,道有天门。东谷者,古谓之天门溪水,余所不至也。今所经中岭及山巅崖限当道者,世皆谓之天门云。道中迷雾冰滑,磴几不可登。及既上,苍山负雪,明烛天南;望晚日照城郭,汶水、徂徕如画,而半山居雾若带然。
戊申晦,五鼓,与子颖坐日观亭,待日出。大风扬积雪击面。亭东自足下皆云漫。稍见云中白若摴蒱数十立者,山也。极天云一线异色,须臾成五彩。日上,正赤如丹,下有红光,动摇承之。或曰,此东海也。回视日观以西峰,或得日,或否,绛皓驳色,而皆若偻。
亭西有岱祠,又有碧霞元君祠;皇帝行宫在碧霞元君祠东。是日,观道中石刻,自唐显庆以来,其远古刻尽漫失。僻不当道者,皆不及往。
山多石,少土;石苍黑色,多平方,少圜。少杂树,多松,生石罅,皆平顶。冰雪,无瀑水,无鸟兽音迹。至日观数里内无树,而雪与人膝齐。
桐城姚鼐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