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是乘桴客,栖栖鄂水阳。故人多放斥,吾道转凄凉。
宠辱今如此,沈忧不可忘。隋珠元按剑,荆璞自离殃。
似尔青云器,谁言世网伤。王风纷坠地,冥契独升堂。
逸拟曹刘驾,清联沈谢行。列星分汉署,白雪映仙郎。
能使尚书重,深扬国士光。在公勤夙夜,于古准羔羊。
侧席遭仁圣,求言渴禹汤。靡躬怀骨鲠,有疏削豺狼。
那信黄金铄,萋然贝锦张。孤诚回日月,万死出风霜。
直道焉辞辱,庸夫或笑狂。始知天德广,曲纳海流长。
贾谊犹投楚,邹生故泣梁。如何捐虎口,忽已讶云翔。
我识从偕计,观风美大唐。谬通仙籍末,赐对玉墀傍。
食粟真为窃,河清讵有常。宁论供黼黻,祗尔奉趋跄。
乃遘同心彦,陪游古艺场。夜间堪秉烛,日旰尚含香。
莫逆谈恒剧,从容寝不遑。允求谐比兴,端可发宫商。
疏越宜宗庙,华虫傍衮裳。渊衷深礼乐,文化蔚岩廊。
岂谓奄徂落,还应厌治康。双倾泰陵泪,俱断杞人肠。
赤子居犹喘,苍天意叵量。河山开紫气,符瑞转宏纲。
渐历舆图远,欣瞻帝座昌。声灵扫乌合,英德迈龙骧。
姬旦匡周室,相如侍武皇。俄看霾雾郁,半觉老成亡。
鳞逆撄须毙,乾行断自刚。内林鸱啄吻,丹阙彗浮芒。
逐客无宁迹,穷途不裹粮。厉阶生枳棘,芬饵挂鸾凰。
西去仍秦苑,南归定汴乡。惊飞怜带缴,欲往叹迷方。
忆向青门别,重凋季月芳。几时申契阔,繇此卜行藏。
太洁为身累,虚名与世妨。悲歌空肮脏,中路惜彷徨。
潜伺亨阳复,终焉履善祥。达人聊曲蘖,隐士且庚桑。
鸿雁纡关塞,江流极楚湘。遥知怀逐侣,一为奠椒浆。
徐祯卿(1479-1511)字昌谷,一字昌国,汉族,吴县(今江苏苏州)人,祖籍常熟梅李镇,后迁居吴县。明代文学家,被人称为“吴中诗冠”,是吴中四才子(亦称江南四大才子)之一。因“文章江左家家玉,烟月扬州树树花”之绝句而为人称誉。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齐谐》者,志怪者也。《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
蜩与学鸠笑之曰:“我决起而飞,抢榆枋而止,时则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适莽苍者,三餐而反,腹犹果然;适百里者宿舂粮,适千里者,三月聚粮。之二虫又何知?(抢榆枋 一作:枪榆枋)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此大年也。而彭祖乃今以久特闻,众人匹之。不亦悲乎!
汤之问棘也是已:“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为鲲。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斥鷃笑之曰:‘彼且奚适也?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间,此亦飞之至也。而彼且奚适也?’”此小大之辩也。
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乡,德合一君,而征一国者,其自视也,亦若此矣。而宋荣子犹然笑之。且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斯已矣。彼其于世,未数数然也。虽然,犹有未树也。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数数然也。此虽免乎行,犹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故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东南山水,余杭郡为最。就郡言,灵隐寺为尤。由寺观,冷泉亭为甲。亭在山下,水中央,寺西南隅。高不倍寻,广不累丈,而撮奇得要,地搜胜概,物无遁形。
春之日,吾爱其草薰薰,木欣欣,可以导和纳粹,畅人血气。夏之夜,吾爱其泉渟渟,风泠泠,可以蠲烦析酲,起人心情。山树为盖,岩石为屏,云从栋生,水与阶平。坐而玩之者,可濯足于床下;卧而狎之者,可垂钓于枕上。矧又潺湲洁沏,粹冷柔滑。若俗士,若道人,眼耳之尘,心舌之垢,不待盥涤,见辄除去。潜利阴益,可胜言哉!斯所以最余杭而甲灵隐也。
杭自郡城抵四封,丛山复湖,易为形胜。先是领郡者,有相里君造虚白亭,有韩仆射皋作候仙亭,有裴庶子棠棣作观风亭,有卢给事元辅作见山亭,及右司郎中河南元藇最后作此亭。于是五亭相望,如指之列,可谓佳境殚矣,能事毕矣。后来者虽有敏心巧目,无所加焉。故吾继之,述而不作。长庆三年八月十三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