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阀高临汝,衣冠起岳州。精灵华盖晓,气脉洞庭秋。
江汉称才子,潇湘托好逑。儒林苍玉满,郎署白云悠。
是日江陵相,长星寓县愁。礼嫌金革变,权误墨缞留。
奋笔含香勇,冲冠执法羞。燕臣随伏阙,楚客竟为囚。
御挺惊魂落,丹墀溅血流。动传天诏狱,分作鬼投幽。
远窜逢群魅,销冤失爽鸠。秦城将急杵,汉党欲穷钩。
泪湿条支尽,身拚井鬼休。扶颜依枸杞,作语向氂牛。
洗雪人难待,迷阳运忽周。机权还太乙,气色陨蚩尤。
诏旨须人望,恩波许自由。玉关归鸟道,青海发龙湫。
遂作云雷起,还令湘汉浮。法星低照蜀,明月远通倍。
复有东门恨,难为西塞忧。猿鸣初黯淡,鹤怨转夷犹。
龙影回江郭,巴云护岳楼。文章沾入雾,富贵起随沤。
天在山难畜,王明井必收。九河原曲直,百炼肯刚柔。
光禄征能就,陪台出似游。苍梧蟠帝寝,芳树绕潮沟。
典客高情映,祠郎清燕酬。如云瞻閟灊,似雪耻蜉蝣。
好以清琴弄,时将白简抽。似缘参世业,不惜偶人俦。
下秩依园庙,斋心隔冕旒。时时分羽籥,一一听鸣球。
署色朝霞起,祠阴宿鸟啾。才情空荏苒,耆旧得优游。
翰墨飞长纸,壶觞引薄脩。忘年过洒落,浃岁语绸缪。
受命同嘉橘,孤株感若榴。看松高盖偃,援桂晚枝樛。
世事留黄阁,公才尚黑头。乞归丹疏入,言佩尺书投。
岩望宜专坐,朝铨且七驺。离心眷兰菊,别韵起梧楸。
冠盖鸿胪道,干旌白鹭洲。月卿争祖席,云从识仙舟。
岸草摇清箧,江花点敝裘。行藏燕市古,出入楚门修。
去欲蒐戎乘,行将咏德愬。凤洮鸣镝满,云朔羽书稠。
汧渭秦非子,河源汉列侯。羌胡形欲诡,将相语犹偷。
马谷经年减,燕金几处求。和戎虚汉物,赠策岂吾谋。
太白朝芒角,崆峒宿践蹂。英雄怀玉剑,形势惜金瓯。
老亦趋千里,今何问一丘。骏图周冂得,戎议傅咸优。
并事今吴赵,长流旧沈邹。群公心赤苦,高爵岁华遒。
未必参帷幕,看君展一筹。
汤显祖(1550—1616),中国明代戏曲家、文学家。字义仍,号海若、若士、清远道人。汉族,江西临川人。公元1583年(万历十一年)中进士,任太常寺博士、礼部主事,因弹劾申时行,降为徐闻典史,后调任浙江遂昌知县,又因不附权贵而免官,未再出仕。曾从罗汝芳读书,又受李贽思想的影响。在戏曲创作方面,反对拟古和拘泥于格律。作有传奇《牡丹亭》、《邯郸记》、《南柯记》、《紫钗记》,合称《玉茗堂四梦》,以《牡丹亭》最著名。在戏曲史上,和关汉卿、王实甫齐名,在中国乃至世界文学史上都有着重要的地位。
其一
有屠人货肉归,日已暮,欻一狼来,瞰担上肉,似甚垂涎,随尾行数里。屠惧,示之以刃,少却;及走,又从之。屠无计,思狼所欲者肉,不如姑悬诸树而早取之。遂钩肉,翘足挂树间,示以空担。狼乃止。屠归。昧爽,往取肉,遥望树上悬巨物,似人缢死状。大骇,逡巡近视之,则死狼也。仰首细审,见狼口中含肉,钩刺狼腭,如鱼吞饵。时狼皮价昂,直十余金,屠小裕焉。缘木求鱼,狼则罹之,是可笑也。
其二
一屠晚归,担中肉尽,止有剩骨。途中两狼,缀行甚远。
屠惧,投以骨。一狼得骨止,一狼仍从。复投之,后狼止而前狼又至。骨已尽矣,而两狼之并驱如故。
屠大窘,恐前后受其敌。顾野有麦场,场主积薪其中,苫蔽成丘。屠乃奔倚其下,弛担持刀。狼不敢前,眈眈相向。
少时,一狼径去,其一犬坐于前。久之,目似瞑,意暇甚。屠暴起,以刀劈狼首,又数刀毙之。方欲行,转视积薪后,一狼洞其中,意将隧入以攻其后也。身已半入,止露尻尾。屠自后断其股,亦毙之。乃悟前狼假寐,盖以诱敌。
狼亦黠矣,而顷刻两毙,禽兽之变诈几何哉?止增笑耳。
其三
一屠暮行,为狼所逼。道旁有夜耕所遗行室,奔入伏焉。狼自苫中探爪入。屠急捉之,令不可去。但思无计可以死之。惟有小刀不盈寸,遂割破狼爪下皮,以吹豕之法吹之。极力吹移时,觉狼不甚动,方缚以带。出视,则狼胀如牛,股直不能屈,口张不得合。遂负之以归。
非屠,乌能作此谋也!
三事皆出于屠;则屠人之残爆,杀狼亦可用也。
楚台云雨会巫峡,赴昨宵约来的期话。楼头栖燕子,庭院已闻鸦,料想他家,收针指晚妆罢。
【乔牌儿】款将花径踏,独立在纱窗下,颤钦钦把不定心头怕。不敢将小名呼,咱则索等候他。
【雁儿落】怕别人瞧见咱,掩映在酴醿架。等多时不见来,则索独立在花阴下。
【挂搭钩】等候多时不见他,这的是约下佳期话,莫不是贪睡儿忘了那?伏冢在蓝桥下。意懊恼却待将他骂,听得呀的门开,蓦见如花。
【豆叶黄】髻挽乌云,蝉鬓堆鸦,粉腻酥胸,脸衬红霞;袅娜腰肢更喜恰,堪讲堪夸。比月里嫦娥,媚媚孜孜,那更撑达。
【七弟兄】我这里觅他,唤他,哎!女孩儿,果然道色胆天来大。怀儿里搂抱着俏冤家,揾香腮悄语低低话。
【梅花酒】两情浓,兴转佳。地权为床榻,月高烧银蜡。夜深沉,人静悄,低低的问如花,终是个女儿家。
【收江南】好风吹绽牡丹花,半合儿揉损绛裙纱。冷丁丁舌尖上送香茶,都不到半霎,森森一向遍身麻。
【尾】整乌云欲把金莲屧,纽回身再说些儿话:"你明夜个早些儿来,我专听着纱窗外芭蕉叶儿上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