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星环斗极,万国拱京华。文物流殊俗,车书正一家。
马放白登闲汉戌,笳沉青海靖胡沙。胡沙汉戍临荒服,尧封禹甸绵周箓。
雄关虎踞一百二,圣主龙飞三十六。送腊玄霜散北郊,迎春青帝回东陆。
明堂元旦朝诸侯,仙乐遥传万井讴。瑞日轻笼囗鹊观,卿云低抱凤凰楼。
六衢九陌饶佳气,击坏升平多燕喜。宫中锦绣结熬山,陌上烟花满灯市。
灯市游人杂还来,交廛列肆两边开。阵阵香尘萦晓雾,填填画毂度新雷。
香尘画毂华灯下,竞巧矜能高索价。白凤斜飞螭口衔,黑龙倒舞麟须挂。
鸡踏红莲玉作台,鲸翻绛蜡金为架。绮靡应同董偃奢,神奇肯在丁谖亚。
更有胡商碧眼悬,携来异宝气冲天。黄金满斗真成土,彩帛如山不论钱。
披图若献河宗瑞,陆地忽涌波斯船。制就九枝逾万万,装成四照讵千千。
谁家千万争豪侈,中贵侯门兼戚里。横跨市上起歌楼,直倚云边奏声伎。
火树光摇洛洞羊,春樽色泛嶓山兕。楼头弦管逐年新,楼底喧喧引看人。
歌声窃窕闻黄道,灯影荧煌彻紫宸。紫宸黄道连双阙,银蟾皎洁银河没。
已讶仙人五色烟,旋看帝子重轮月。月华星彩迥层层,马埒球场兴倍增。
望去九门开铁缫,行来十道界金绳。妖姬解造千番曲,上客能酬几匹绫。
公子王孙徒妩媚,鸣钟列鼎浪骄矜。良宵未觉欢娱毕,鼓声隆隆催晓日。
转眼风光又一时,人生宁有百年期。冯唐白■遥相待,扬子玄经谁见知。
羞随轻薄空驰逐,繁华富贵风前烛。潦倒堪为毕卓眠,升沉懒问君平卜。
燕市难逢击筑人,素衣愁染帝京尘。
臣某言:伏以佛者,夷狄之一法耳,自后汉时流入中国,上古未尝有也。昔者黄帝在位百年,年百一十岁;少昊在位八十年,年百岁;颛顼在位七十九年,年九十八岁;帝喾在位七十年,年百五岁;帝尧在位九十八年,年百一十八岁;帝舜及禹,年皆百岁。此时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寿考,然而中国未有佛也。其后殷汤亦年百岁,汤孙太戊在位七十五年,武丁在位五十九年,书史不言其年寿所极,推其年数,盖亦俱不减百岁。周文王年九十七岁,武王年九十三岁,穆王在位百年。此时佛法亦未入中国,非因事佛而致然也。
汉明帝时,始有佛法,明帝在位,才十八年耳。其后乱亡相继,运祚不长。宋、齐、梁、陈、元魏已下,事佛渐谨,年代尤促。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后三度舍身施佛,宗庙之祭,不用牲牢,昼日一食,止于菜果,其后竞为侯景所逼,饿死台城,国亦寻灭。事佛求福,乃更得祸。由此观之,佛不足事,亦可知矣。
高祖始受隋禅,则议除之。当时群臣材识不远,不能深知先王之道,古今之宜,推阐圣明,以救斯弊,其事遂止,臣常恨焉。伏维睿圣文武皇帝陛下,神圣英武,数千百年已来,未有伦比。即位之初,即不许度人为僧尼道,又不许创立寺观。臣常以为高祖之志,必行于陛下之手,今纵未能即行,岂可恣之转令盛也?
今闻陛下令群僧迎佛骨于凤翔,御楼以观,舁入大内,又令诸寺递迎供养。臣虽至愚,必知陛下不惑于佛,作此崇奉,以祈福祥也。直以年丰人乐,徇人之心,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观,戏玩之具耳。安有圣明若此,而肯信此等事哉!然百姓愚冥,易惑难晓,苟见陛下如此,将谓真心事佛,皆云:“天子大圣,犹一心敬信;百姓何人,岂合更惜身命!”焚顶烧指,百十为群,解衣散钱,自朝至暮,转相仿效,惟恐后时,老少奔波,弃其业次。若不即加禁遏,更历诸寺,必有断臂脔身以为供养者。伤风败俗,传笑四方,非细事也。
夫佛本夷狄之人,与中国言语不通,衣服殊制;口不言先王之法言,身不服先王之法服;不知君臣之义,父子之情。假如其身至今尚在,奉其国命,来朝京师,陛下容而接之,不过宣政一见,礼宾一设,赐衣一袭,卫而出之于境,不令惑众也。况其身死已久,枯朽之骨,凶秽之馀,岂宜令入宫禁?
孔子曰:“敬鬼神而远之。”古之诸侯,行吊于其国,尚令巫祝先以桃茹祓除不祥,然后进吊。今无故取朽秽之物,亲临观之,巫祝不先,桃茹不用,群臣不言其非,御史不举其失,臣实耻之。乞以此骨付之有司,投诸水火,永绝根本,断天下之疑,绝后代之惑。使天下之人,知大圣人之所作为,出于寻常万万也。岂不盛哉!岂不快哉!佛如有灵,能作祸祟,凡有殃咎,宜加臣身,上天鉴临,臣不怨悔。无任感激恳悃之至,谨奉表以闻。臣某诚惶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