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从结发时,远戍渔阳陬。官卑分易尽,常得櫜鞬游。
倏奉天王命,分符东海头。怒发凌齐飙,壮图指吴钩。
弹冠桑梓间,父老慰且酬。再拜谢父老,黾勉展所猷。
薄言省繁役,妄意振颓流。遂得循例迁,幸免覆餗羞。
乙卯入吴会,倭奴正虔刘。帆樯日无辉,烽燹天为愁。
征兵出万里,吴儿何能谋?但称练土著,伊谁为之筹?
予承两将后,覆辙不敢由。檄募婺越士,交知苦相留。
当日主此盟,惟有谭郡侯。转瞬蔚如云,士气横南州。
才罢远方戍,始减征徙忧。三年戢吴越,乃及闽楚畴。
六年事闽楚,五岭兴戈矛。一时氛祲中,跃马更操舟。
狐鼠无遗踪,鲸鲵能复裒?余黎既复业,残邑亦遂收。
海波息奔腾,山鬼绝啁啾。驱驰片心存,至死那敢休!
方为永安计,海滨肆探求。遴卒与澄籍,旦夕虑已周。
戚继光(1528年11月12日-1588年1月5日),字元敬,号南塘、孟诸,山东登州(今山东蓬莱市)人,祖籍濠州定远(今安徽定远县)。明朝抗倭名将,杰出的军事家、书法家、诗人。戚继光风流倜傥,爱好读书,世袭登州卫指挥佥事,联合俞大猷等抗击倭寇十余年,扫平为祸多年的倭患,确保了沿海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万历十三年(1585年),受到弹劾的戚继光,被罢免回乡。万历十六年,病死于家中,时年六十一,谥号武毅。
先君子尝言,乡先辈左忠毅公视学京畿,一日,风雪严寒,从数骑出微行,入古寺,庑下一生伏案卧,文方成草;公阅毕,即解貂覆生,为掩户。叩之寺僧,则史公可法也。及试,吏呼名至史公,公瞿然注视,呈卷,即面署第一。召入,使拜夫人,曰:“吾诸儿碌碌,他日继吾志者,惟此生耳。”及左公下厂狱,史朝夕狱门外;逆阉防伺甚严,虽家仆不得近。久之,闻左公被炮烙,旦夕且死;持五十金,涕泣谋于禁卒,卒感焉。一日,使史更敝衣草屦,背筐,手长镵,为除不洁者,引入,微指左公处。则席地倚墙而坐,面额焦烂不可辨,左膝以下,筋骨尽脱矣。史前跪,抱公膝而呜咽。公辨其声而目不可开,乃奋臂以指拨眦;目光如炬,怒日:“庸奴,此何地也?而汝来前!国家之事,糜烂至此。老夫已矣,汝复轻身而昧大义,天下事谁可支拄者!不速去,无俟奸人构陷,吾今即扑杀汝!”因摸地上刑械,作投击势。史噤不敢发声,趋而出。后常流涕述其事以语人,曰:“吾师肺肝,皆铁石所铸造也!”
崇祯末,流贼张献忠出没蕲、黄、潜、桐间。史公以凤庐道奉檄守御。每有警,辄数月不就寝,使壮士更休,而自坐幄幕外。择健卒十人,令二人蹲踞而背倚之,漏鼓移,则番代。每寒夜起立,振衣裳,甲上冰霜迸落,铿然有声。或劝以少休,公日:“吾上恐负朝廷,下恐愧吾师也。”
史公治兵,往来桐城,必躬造左公第,候太公、太母起居,拜夫人于堂上。
余宗老涂山,左公甥也,与先君子善,谓狱中语,乃亲得之于史公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