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七十有六岁,亲所见闻五十令。敝庐咫尺耳目真,一一俱能记其政。
圣朝法肃无奸食,抚绥加意江之南。始勤终惰或不免,欲选全璧难二三。
山左毕公最清峻,吏畏民怀政声振。惜哉数月即回车,惠泽犹嗟未周润。
莅官长久单与萧,为治安静慎不骄。循良有馀建树少,载稽实迹何寥寥。
近时王公甚秀异,能以清廉济慈惠。岁既丰稔时无虞,敷化优优值其易。
猗欤我公旷代才,州端暂屈花频栽。江乡硗确困淫潦,海氛风鹤生惊猜。
惟公从容施激劝,灾患虽仍民不困。载修坛壝展明禋,载选英才考文献。
严霜乱扑面欲皲,万户高枕公侥巡。血诚能使顽梗格,几挽偷俗里成仁。
爱士殷勤有真量,剖析幽深俾条畅。教诲饮食年复年,文治蒸蒸亦日上。
尚恨我公不少留,圩堤未蒇城未修。徒令万民戚且泣,攀辕无计回行驺。
耄年伉直无谲诡,应臧则臧否则否。不似名卿德政碑,扬厉铺张多溢美。
韩子曰:“儒以文乱法,而侠以武犯禁。”二者皆讥,而学士多称于世云。至如以术取宰相、卿、大夫,辅翼其世主,功名俱著于《春秋》,固无可言者。及若季次、原宪,闾巷人也,读书怀独行君子之德,义不苟合当世,当世亦笑之。故季次、原宪,终身空室蓬户,褐衣疏食不厌。死而已四百余年,而弟子志之不倦。今游侠,其行虽不轨于正义,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既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盖亦有足多者焉。
且缓急,人之所时有也。太史公曰:昔者虞舜窘于井廪,伊尹负于鼎俎,傅说匿于傅险,吕尚困于棘津,夷吾桎梏,百里饭牛,仲尼畏匡,菜色陈、蔡。此皆学士所谓有道仁人也,犹然遭此灾,况以中材而涉乱世之末流乎?其遇害何可胜道哉!鄙人有言曰:“何知仁义,已享其利者为有德。”故伯夷丑周,饿死首阳山,而文、武不以其故贬王;跖跻暴戾,其徒诵义无穷。由此观之,“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侯之门,仁义存。”非虚言也。今拘学或抱咫尺之义,久孤于世,岂若卑论侪俗,与世浮沉而取荣名哉!而布衣之徒,设取予然诺,千里诵义,为死不顾世。此亦有所长,非苟而已也。故士穷窘而得委命,此岂非人之所谓贤豪间者邪?诚使乡曲之侠,予季次、原宪比权量力,效功于当世,不同日而论矣。要以功见言信,侠客之义,又曷可少哉!
古布衣之侠,靡得而闻已。近世延陵、孟尝、春申、平原、信陵之徒,皆因王者亲属,藉于有土卿相之富厚,招天下贤者,显名诸侯,不可谓不贤者矣。比如顺风而呼,声非加疾,其势激也。至如闾巷之侠,修行砥名,声施于天下,莫不称贤,是为难耳!然儒、墨皆排摈不载。自秦以前,匹夫之侠,湮灭不见,余甚恨之。以余所闻,汉兴,有朱家、田仲、王公、剧孟、郭解之徒,虽时扞当世之文罔,然其私义,廉洁退让,有足称者。名不虚立,士不虚附。至如朋党宗强比周,设财役贫,豪暴侵凌孤弱,恣欲自快,游侠亦丑之。余悲世俗不察其意,而猥以朱家、郭解等,令与豪暴之徒同类而共笑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