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车书同,治绩真缵禹。海水不扬波,海外仰仁宇。
贡使络绎来,四夷皆镇抚。竟有英逆夷,甘心逞跋扈。
性本类犬羊,不入华人谱。毒计制米囊,毒人入脏腑。
吸食即伤生,诡谋如妖蛊。我用我法严,未将夷罪数。
谁知红毛奴,猝将舟山取。我朝覆载宽,犹许通商贾。
彼自外生成,漫思斗楼橹。小丑竟跳梁,蠢动如蚁聚。
居民惊且逃,纷纷去乡土。还定兼招徕,安危靠大府。
战守皆无虞,允作浙民主。安集遍武林,足蹈更手舞。
义勇起城乡,支更愿挨户。火轮时窥探,我民自按部。
即有汉奸民,亦多膏我斧。四明竟鲸吞,定镇亦不吐。
占据三四城,生民多愁苦。庙算定神机,天子赫斯怒。
震警发天威,予曰有御侮。命将慎凭轩,整军遣宰辅。
六师皆奋扬,军书日旁午。偕作竞同仇,渊渊听伐鼓。
勇士如熊罴,骁将如虓虎。纪律甚严明,整齐肃步武。
拉朽若严霜,苏困同时雨。但恐寇操舟,海上作强虏。
得势即进攻,失势即登橹。如何捣其巢,舟师严束伍。
船须大小兼,气当一再鼓。矢石既兼施,火攻力更努。
洋面可穷追,口门更防堵。陆路整戈矛,水师奋弓弩。
火炮若雷霆,火箭如飞羽。夷舟力不支,俨如鱼游釜。
夷匪皆成擒,夷首可就俯。战功铭鼎钟,名可同吉甫。
帷幄运全筹,中流作砥柱。横扫四海氛,海疆可撑拄。
八蛮皆循规,九夷亦蹈距。泽国庆安澜,华夷颂恩溥。
太平奏凯歌,琴瑟鸣搏拊。献俘告武成,甲胄换黻黼。
更须振海防,烽堠严灯炷。船破及时修,兵缺及时补。
刁斗既森森,镇将亦俣俣。有备终无虞,中华更扬诩。
朱煌(1772—1849),字辉甫,号勿轩,青县钱海庄(今属沧县)人。少孤贫,读书刻苦,寒暑无间。乾隆五十七年(1792)补博士弟子员。嘉庆九年(1804)举于乡,而时乖命蹇,十上公车不第。 道光二十七年(1847),擢巡宁夏道, 道光二十八年(1848),宣宗勤求吏治,稔知公名。特传旨召之,期将大用。公行至西安,遘疾还乡,事乃寝。 道光二十九(1849)年正月六日,卒于家,春秋七十有八。诰授中宪大夫。著有《勿轩小草》、《环山善后事宜》、《武经七书摘要》等书。
天台生困暑,夜卧絺帷中,童子持翣飏于前,适甚就睡。久之,童子亦睡,投翣倚床,其音如雷。生惊寤,以为风雨且至也。抱膝而坐,俄而耳旁闻有飞鸣声,如歌如诉,如怨如慕,拂肱刺肉,扑股面。毛发尽竖,肌肉欲颤;两手交拍,掌湿如汗。引而嗅之,赤血腥然也。大愕,不知所为。蹴童子,呼曰:“吾为物所苦,亟起索烛照。”烛至,絺帷尽张。蚊数千,皆集帷旁,见烛乱散,如蚁如蝇,利嘴饫腹,充赤圆红。生骂童子曰:“此非吾血者耶?尔不谨,蹇帷而放之入。且彼异类也,防之苟至,乌能为人害?”童子拔蒿束之,置火于端,其烟勃郁,左麾右旋,绕床数匝,逐蚊出门,复于生曰:“可以寝矣,蚊已去矣。”
生乃拂席将寝,呼天而叹曰:“天胡产此微物而毒人乎?”
童子闻之,哑而笑曰:“子何待己之太厚,而尤天之太固也!夫覆载之间,二气絪緼,赋形受质,人物是分。大之为犀象,怪之为蛟龙,暴之为虎豹,驯之为麋鹿与庸狨,羽毛而为禽为兽,裸身而为人为虫,莫不皆有所养。虽巨细修短之不同,然寓形于其中则一也。自我而观之,则人贵而物贱,自天地而观之,果孰贵而孰贱耶?今人乃自贵其贵,号为长雄。水陆之物,有生之类,莫不高罗而卑网,山贡而海供,蛙黾莫逃其命,鸿雁莫匿其踪,其食乎物者,可谓泰矣,而物独不可食于人耶?兹夕,蚊一举喙,即号天而诉之;使物为人所食者,亦皆呼号告于天,则天之罚人,又当何如耶?且物之食于人,人之食于物,异类也,犹可言也。而蚊且犹畏谨恐惧,白昼不敢露其形,瞰人之不见,乘人之困怠,而后有求焉。今有同类者,啜栗而饮汤,同也;畜妻而育子,同也;衣冠仪貌,无不同者。白昼俨然,乘其同类之间而陵之,吮其膏而盬其脑,使其饿踣于草野,流离于道路,呼天之声相接也,而且无恤之者。今子一为蚊所,而寝辄不安;闻同类之相,而若无闻,岂君子先人后身之道耶?”
天台生于是投枕于地,叩心太息,披衣出户,坐以终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