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乾外抱东北奔,抱内山者水名浑。浑河一委承八源,逆西南流桑乾吞。
八源所出棼难论,络岳之腋洒岳跟。跟有一峡水潺湲,架水作栈梁鼍鼋。
悬壁之下厚阴昏,背入腰转攀天门。无数山壅囷廪屯,五脏六腑互为根。
岳包如心脏腑君,厥心中空厥顶髡。势兜左右微轾轩,形家乃以钳为言。
直言导脉从昆仑,万里入首临中原。泰山如坐嵩如蹲,如行如立衡华鶱。
此山独卧自然尊,石不玲珑草不蕃。太朴一气禀混元,周三千里蟠外垣。
锥指之地太极存,上应虚危擘中分。壁开如幛如缺盆,负阴抱阳向午暾。
直午一峰如守阍,贪星变廉火焞焞。丙张丁柳无偏反,天造地设非强云。
柰何立庙羞蘋蘩,昧厥宅中旁是援。当年议祀聚讼纷,曲阳飞石诬愚惛,只今怀柔百礼惇,明烟釐正神所欣。
那更迁庙移钟鼖,宅幽都正如中军。如人坐车前式辕,还玄洞封灵宝文。
会仙府集群真幡,仟之人兮渺白云。两伯之乐何处闻,仰瞻俯睇荡心魂。
侧身怀古苍烟痕,黄君守上古治敦。神之听之民无冤,邀我登岳谒帝孙。
题名岳壁联篪埙,劝我作歌辞复温。我无笔力扛鼎翻,敢绘日月摹乾坤。
昌黎遗诫时乃谖,虽欲悔舌不可扪。
(1732—1812)浙江秀水人,字介裴,号梓庐。乾隆十八年举人。官嵊县训导。后任山西广灵知县,于大荒疫后,招集流亡,使地无旷土,又善决狱,为民所服。引疾归,主讲剡川书院。有《小木子诗》、《学海观沤录》等。
正义高祖初定天下,表明有功之臣而侯之,若萧、曹等。 太史公曰:古者人臣功有五品,以德立宗庙、定社稷曰勋,以言曰劳,用力曰功,明其等曰伐,积日曰阅。封爵之誓曰:“使河如带,泰山若厉,国以永宁,爰及苗裔。”始未尝不欲固其根本,而枝叶稍陵夷衰微也。
余读高祖侯功臣,察其首封,所以失之者,曰:异哉新闻!《书》曰“协和万国”,迁于夏、商,或数千岁。盖周封八百,幽、厉之后,见于《春秋》。《尚书》有唐虞之侯伯,历三代千有余载,自全以蕃卫天子,岂非笃于仁义、奉上法哉?汉兴,功臣受封者百有余人。天下初定,故大城名都散亡,户口可得而数者十二三,是以大侯不过万家,小者五六百户。后数世,民咸归乡里,户益息,萧、曹、绛、灌之属或至四万,小侯自倍,富厚如之。子孙骄溢,忘其先,淫嬖。至太初,百年之间,见侯五,余皆坐法陨命亡国,丰耗矣。罔亦少密焉,然皆身无兢兢于当世之禁云。
居今之世,志古之道,所以自镜也,未必尽同。帝王者各殊礼而异务,要以成功为统纪,岂可绲乎?观所以得尊宠及所以废辱,亦当世得失之林也,何必旧闻?于是谨其终始,表见其文,颇有所不尽本末,著其明,疑者阙之。后有君子,欲推而列之,得以览焉。
天台生困暑,夜卧絺帷中,童子持翣飏于前,适甚就睡。久之,童子亦睡,投翣倚床,其音如雷。生惊寤,以为风雨且至也。抱膝而坐,俄而耳旁闻有飞鸣声,如歌如诉,如怨如慕,拂肱刺肉,扑股面。毛发尽竖,肌肉欲颤;两手交拍,掌湿如汗。引而嗅之,赤血腥然也。大愕,不知所为。蹴童子,呼曰:“吾为物所苦,亟起索烛照。”烛至,絺帷尽张。蚊数千,皆集帷旁,见烛乱散,如蚁如蝇,利嘴饫腹,充赤圆红。生骂童子曰:“此非吾血者耶?尔不谨,蹇帷而放之入。且彼异类也,防之苟至,乌能为人害?”童子拔蒿束之,置火于端,其烟勃郁,左麾右旋,绕床数匝,逐蚊出门,复于生曰:“可以寝矣,蚊已去矣。”
生乃拂席将寝,呼天而叹曰:“天胡产此微物而毒人乎?”
童子闻之,哑而笑曰:“子何待己之太厚,而尤天之太固也!夫覆载之间,二气絪緼,赋形受质,人物是分。大之为犀象,怪之为蛟龙,暴之为虎豹,驯之为麋鹿与庸狨,羽毛而为禽为兽,裸身而为人为虫,莫不皆有所养。虽巨细修短之不同,然寓形于其中则一也。自我而观之,则人贵而物贱,自天地而观之,果孰贵而孰贱耶?今人乃自贵其贵,号为长雄。水陆之物,有生之类,莫不高罗而卑网,山贡而海供,蛙黾莫逃其命,鸿雁莫匿其踪,其食乎物者,可谓泰矣,而物独不可食于人耶?兹夕,蚊一举喙,即号天而诉之;使物为人所食者,亦皆呼号告于天,则天之罚人,又当何如耶?且物之食于人,人之食于物,异类也,犹可言也。而蚊且犹畏谨恐惧,白昼不敢露其形,瞰人之不见,乘人之困怠,而后有求焉。今有同类者,啜栗而饮汤,同也;畜妻而育子,同也;衣冠仪貌,无不同者。白昼俨然,乘其同类之间而陵之,吮其膏而盬其脑,使其饿踣于草野,流离于道路,呼天之声相接也,而且无恤之者。今子一为蚊所,而寝辄不安;闻同类之相,而若无闻,岂君子先人后身之道耶?”
天台生于是投枕于地,叩心太息,披衣出户,坐以终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