濩落因寒甚,沈阴与病偕。药囊堆小案,书卷塞空斋。
胀腹看成鼓,羸形渐比柴。道情忧易适,温瘴气难排。
治尰扶轻杖,开门立静街。耳鸣疑暮角,眼暗助昏霾。
野竹连荒草,平陂接断崖。坐隅甘对鵩,当路恐遭豺。
蛇蛊迷弓影,雕翎落箭靫。晚篱喧斗雀,残菊半枯荄。
怅望悲回雁,依迟傍古槐。一生长苦节,三省讵行怪。
奔北翻成勇,司南却是呙。穹苍真漠漠,风雨漫喈喈。
彼美犹溪女,其谁占馆娃。诚知通有日,太极浩无涯。
布卦求无妄,祈天愿孔皆。藏衰谋计拙,地僻往还乖。
况羡莲花侣,方欣绮席谐。钿车迎妓乐,银翰屈朋侪。
白纻颦歌黛,同蹄坠舞钗。纤身霞出海,艳脸月临淮。
筹箸随宜放,投盘止罚啀。红娘留醉打,觥使及醒差。
顾我潜孤愤,何人想独怀。夜灯然檞叶,冻雪堕塼阶。
坏壁虚缸倚,深炉小火埋。鼠骄衔笔砚,被冷束筋骸。
毕竟图斟酌,先须遣疠痎。枪旗如在手,那复敢崴㠢。
元稹(779年-831年,或唐代宗大历十四年至文宗大和五年),字微之,别字威明,唐洛阳人(今河南洛阳)。父元宽,母郑氏。为北魏宗室鲜卑族拓跋部后裔,是什翼犍之十四世孙。早年和白居易共同提倡“新乐府”。世人常把他和白居易并称“元白”。
庚戌十一月,予自广陵归,与陈子灿同舟。子灿年二十八,好武事,予授以左氏兵谋兵法,因问:“数游南北,逢异人乎?”子灿为述大铁椎,作《大铁椎传》。
大铁椎,不知何许人,北平陈子灿省兄河南,与遇宋将军家。宋,怀庆青华镇人,工技击,七省好事者皆来学,人以其雄健,呼宋将军云。宋弟子高信之,亦怀庆人,多力善射,长子灿七岁,少同学,故尝与过宋将军。
时座上有健啖客,貌甚寝,右胁夹大铁椎,重四五十斤,饮食拱揖不暂去。柄铁折叠环复,如锁上练,引之长丈许。与人罕言语,语类楚声。扣其乡及姓字,皆不答。
既同寝,夜半,客曰:“吾去矣!”言讫不见。子灿见窗户皆闭,惊问信之。信之曰:“客初至,不冠不袜,以蓝手巾裹头,足缠白布,大铁椎外,一物无所持,而腰多白金。吾与将军俱不敢问也。”子灿寐而醒,客则鼾睡炕上矣。
一日,辞宋将军曰:“吾始闻汝名,以为豪,然皆不足用。吾去矣!”将军强留之,乃曰:“吾数击杀响马贼,夺其物,故仇我。久居,祸且及汝。今夜半,方期我决斗某所。”宋将军欣然曰:“吾骑马挟矢以助战。”客曰:“止!贼能且众,吾欲护汝,则不快吾意。”宋将军故自负,且欲观客所为,力请客。客不得已,与偕行。将至斗处,送将军登空堡上,曰:“但观之,慎弗声,令贼知也。”
时鸡鸣月落,星光照旷野,百步见人。客驰下,吹觱篥数声。顷之,贼二十余骑四面集,步行负弓矢从者百许人。一贼提刀突奔客,客大呼挥椎,贼应声落马,马首裂。众贼环而进,客奋椎左右击,人马仆地,杀三十许人。宋将军屏息观之,股栗欲堕。忽闻客大呼曰:“吾去矣。”尘滚滚东向驰去。后遂不复至。
魏禧论曰:子房得力士,椎秦皇帝博浪沙中。大铁椎其人欤?天生异人,必有所用之。予读陈同甫《中兴遗传》,豪俊、侠烈、魁奇之士,泯泯然不见功名于世者,又何多也!岂天之生才不必为人用欤?抑用之自有时欤?子灿遇大铁椎为壬寅岁,视其貌当年三十,然大铁椎今年四十耳。子灿又尝见其写市物帖子,甚工楷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