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颜削寒冰,君心抱坚玉。自甘正谏黜,不受公议辱。
请言会面初,遭艰守穷屋。屋临修水阳,蓬门入深竹。
伯季止三人,群书聚头读。野夫学孟郊,苦吟中夜哭。
公达学伊尹,经济饱胸腹。君乃学扬雄,草玄明倚伏。
遂兼孔氏易,极变悟神速。亭亭出林材,濯春千丈绿。
我愿从之游,旦暮同饮餗。忠规日有益,文彩观郁郁。
不肖俄遭谗,逃形入空谷。诸君释服起,为贫苟微禄。
君来宣城幕,众谓得杜牧。我适游昭亭,林中骑白鹿。
时趋资深堂,遇君亦休沐。饮酣河汉低,谈高鬼神肃。
出处二三年,于焉失羁束。一别几何时,离群念幽独。
野夫今郎官,佐郡驰朱毂。公达遽不幸,高名收鬼录。
君昔居谏省,上方容启沃。忽分江夏符,善教苏弊俗。
众饥发仓赈,卖丁与金赎。载歌奇章公,间运始来复。
顾我最飘零,尘网自投足。遐趋僻小郡,势若羝羊触。
道出贤侯藩,菁莪闻乐育。况当黄鹤楼,晴江春扑扑。
美人卷红绡,笛奏梅花曲。龙行水底吟,云在山头宿。
酩酊安敢辞,念此龄运促。君名方显显,我困已碌碌。
一为涸辙鱼,一作秋空鹄。愁来如江河,篑障不可筑。
聊书感怀篇,泪下遂盈掬。
郭祥正(1035~1113)北宋诗人。字功父,一作功甫,自号谢公山人、醉引居士、净空居士、漳南浪士等。当涂(今属安徽)人。皇祐五年进士,历官秘书阁校理、太子中舍、汀州通判、朝请大夫等,虽仕于朝,不营一金,所到之处,多有政声。一生写诗1400余首,著有《青山集》30卷。他的诗风纵横奔放,酷似李白。
褒禅山亦谓之华山,唐浮图慧褒始舍于其址,而卒葬之;以故其后名之曰“褒禅”。今所谓慧空禅院者,褒之庐冢也。距其院东五里,所谓华山洞者,以其乃华山之阳名之也。距洞百余步,有碑仆道,其文漫灭,独其为文犹可识曰“花山”。今言“华”如“华实”之“华”者,盖音谬也。
其下平旷,有泉侧出,而记游者甚众,所谓前洞也。由山以上五六里,有穴窈然,入之甚寒,问其深,则其好游者不能穷也,谓之后洞。余与四人拥火以入,入之愈深,其进愈难,而其见愈奇。有怠而欲出者,曰:“不出,火且尽。”遂与之俱出。盖余所至,比好游者尚不能十一,然视其左右,来而记之者已少。盖其又深,则其至又加少矣。方是时,余之力尚足以入,火尚足以明也。既其出,则或咎其欲出者,而余亦悔其随之,而不得极夫游之乐也。
于是余有叹焉。古人之观于天地、山川、草木、虫鱼、鸟兽,往往有得,以其求思之深而无不在也。夫夷以近,则游者众;险以远,则至者少。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有志矣,不随以止也,然力不足者,亦不能至也。有志与力,而又不随以怠,至于幽暗昏惑而无物以相之,亦不能至也。然力足以至焉,于人为可讥,而在己为有悔;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其孰能讥之乎?此余之所得也!
余于仆碑,又以悲夫古书之不存,后世之谬其传而莫能名者,何可胜道也哉!此所以学者不可以不深思而慎取之也。
四人者:庐陵萧君圭君玉,长乐王回深父,余弟安国平父、安上纯父。
至和元年七月某日,临川王某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