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时圣主作,文治在所尚。声教极被渐,舆图混轮广。
科目网多士,纲维属良相。朝廷尽明扬,岩穴竭搜访。
世岂乏栋梁,意在得工匠。棘阑重开设,茅拔皆闻望。
有来君子儒,俱为丈人行。校艺辨妍媸,立言关得丧。
岂无欧苏出,敢与晁董抗。再鼓勇诸生,三叹永一倡。
易书本黄虞,礼乐宗素王。论或准贾生,骚岂比荀况。
神奇化臭腐,垒洗见盆盎。金镛或在悬,玉卮恐无当。
治音贵和平,赘语删冗长。细句独茧抽,雄篇怒涛涨。
千军期独扫,百川可东障。措辞喜华丽,赋质陋木强。
有美凤鸣岗,无取马立仗。抚序渐萧条,举目忽清旷。
河汉澹微云,天雨绝纤坱。月色秋正佳,潮声夜逾壮。
帘风乱星烛,檐露袭斗帐。蟋蟀已居壁,莓苔欲侵桁。
念兹岁如流,母使情益荡。谋谁兔三窟,能著屐几緉。
千虑有得失,万事付遗忘。为学竟荒唐,扪膺益惆怅。
昆崙有丹丘,蓬莱有方丈。愿接卢敖游,相期九天上。
庚戌十一月,予自广陵归,与陈子灿同舟。子灿年二十八,好武事,予授以左氏兵谋兵法,因问:“数游南北,逢异人乎?”子灿为述大铁椎,作《大铁椎传》。
大铁椎,不知何许人,北平陈子灿省兄河南,与遇宋将军家。宋,怀庆青华镇人,工技击,七省好事者皆来学,人以其雄健,呼宋将军云。宋弟子高信之,亦怀庆人,多力善射,长子灿七岁,少同学,故尝与过宋将军。
时座上有健啖客,貌甚寝,右胁夹大铁椎,重四五十斤,饮食拱揖不暂去。柄铁折叠环复,如锁上练,引之长丈许。与人罕言语,语类楚声。扣其乡及姓字,皆不答。
既同寝,夜半,客曰:“吾去矣!”言讫不见。子灿见窗户皆闭,惊问信之。信之曰:“客初至,不冠不袜,以蓝手巾裹头,足缠白布,大铁椎外,一物无所持,而腰多白金。吾与将军俱不敢问也。”子灿寐而醒,客则鼾睡炕上矣。
一日,辞宋将军曰:“吾始闻汝名,以为豪,然皆不足用。吾去矣!”将军强留之,乃曰:“吾数击杀响马贼,夺其物,故仇我。久居,祸且及汝。今夜半,方期我决斗某所。”宋将军欣然曰:“吾骑马挟矢以助战。”客曰:“止!贼能且众,吾欲护汝,则不快吾意。”宋将军故自负,且欲观客所为,力请客。客不得已,与偕行。将至斗处,送将军登空堡上,曰:“但观之,慎弗声,令贼知也。”
时鸡鸣月落,星光照旷野,百步见人。客驰下,吹觱篥数声。顷之,贼二十余骑四面集,步行负弓矢从者百许人。一贼提刀突奔客,客大呼挥椎,贼应声落马,马首裂。众贼环而进,客奋椎左右击,人马仆地,杀三十许人。宋将军屏息观之,股栗欲堕。忽闻客大呼曰:“吾去矣。”尘滚滚东向驰去。后遂不复至。
魏禧论曰:子房得力士,椎秦皇帝博浪沙中。大铁椎其人欤?天生异人,必有所用之。予读陈同甫《中兴遗传》,豪俊、侠烈、魁奇之士,泯泯然不见功名于世者,又何多也!岂天之生才不必为人用欤?抑用之自有时欤?子灿遇大铁椎为壬寅岁,视其貌当年三十,然大铁椎今年四十耳。子灿又尝见其写市物帖子,甚工楷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