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迁正字职,秩视校书郎。太乙藜分焰,铜仙露湛光。
鹓班清漏里,鹤驾霱云傍。署转宫花密,沟迂御柳长。
芸窗填竹素,蓬观启银铛。鱼豕知讹舛,铅黄属订详。
圣王经贯道,家世桂名坊。一气根幽朔,群英萃豫章。
比蒙青眼待,益见白眉良。传癖称元凯,文宗得子昂。
冠将峨獬廌,豺已避康庄。大器遭斯运,凡材信彼苍。
哭亲岚瘴邑,怀友月萝房。病谢台臣荐,书烦驿使将。
暖馀牛背日,寒远马蹄霜。野褐方山帽,畦蔬德操桑。
策陈怜贾谊,裾曳耻邹阳。任性何孤僻,伤时或慨慷。
圜丘虚墠壝,太庙摄烝尝。珥笔谁丹扆,纡金尽玉堂。
海涵恩靡极,衮补责宜偿。十样笺霞粲,双壶酒雪香。
珠玑新杰作,龙虎古雄疆。好约重觞咏,秦淮夜对床。
(1319—1388)元明间常州府江阴人,字原吉。元至正中,作《河清颂》,台臣荐之,称疾辞。避乱于淞之青龙江,再迁上海乌泥泾,筑草堂以居,自号最闲园丁。辞张士诚征辟,而为之划策,使降元以拒朱氏。明洪武十五年以文学录用,有司敦迫上道,坚卧不起。自称席帽山人。诗多怀古伤今,于张氏之亡,颇多感慨。有《梧溪诗集》七卷,记载元、明之际人才国事,多史家所未备。
余年来观瀑屡矣,至峡江寺而意难决舍,则飞泉一亭为之也。
凡人之情,其目悦,其体不适,势不能久留。天台之瀑,离寺百步,雁宕瀑旁无寺。他若匡庐,若罗浮,若青田之石门,瀑未尝不奇,而游者皆暴日中,踞危崖,不得从容以观,如倾盖交,虽欢易别。
惟粤东峡山,高不过里许,而磴级纡曲,古松张覆,骄阳不炙。过石桥,有三奇树鼎足立,忽至半空,凝结为一。凡树皆根合而枝分,此独根分而枝合,奇已。
登山大半,飞瀑雷震,从空而下。瀑旁有室,即飞泉亭也。纵横丈馀,八窗明净,闭窗瀑闻,开窗瀑至。人可坐可卧,可箕踞,可偃仰,可放笔研,可瀹茗置饮,以人之逸,待水之劳,取九天银河,置几席间作玩。当时建此亭者,其仙乎!
僧澄波善弈,余命霞裳与之对枰。于是水声、棋声、松声、鸟声,参错并奏。顷之,又有曳杖声从云中来者,则老僧怀远抱诗集尺许,来索余序。于是吟咏之声又复大作。天籁人籁,合同而化。不图观瀑之娱,一至于斯,亭之功大矣!
坐久,日落,不得已下山,宿带玉堂。正对南山,云树蓊郁,中隔长江,风帆往来,妙无一人肯泊岸来此寺者。僧告余曰:“峡江寺俗名飞来寺。”余笑曰:“寺何能飞?惟他日余之魂梦或飞来耳!”僧曰:“无征不信。公爱之,何不记之!”余曰:“诺。”已遂述数行,一以自存,一以与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