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观今古兜鍪士,银鞍绣毂沾沾喜。学书才足识姓名,矢志唯堪取金紫。
登楼清啸久莫闻,横槊题诗竟谁是。乃公马上嫚诗书,胄子人间艳纨绮。
今之都尉古彻侯,张侯事业非等俦。邺架从知蠹鱼乐,董帷常抱书生忧。
词赋俨然挟西汉,风雅直欲追东周。雀弁胡缨尘一尺,绿沉金锁闲三秋。
偶然肘后黄金耀,何为又转楼船漕。丰草长林麋鹿心,金羁玉勒非其好。
视之敝屣且掷还,逼促不耐蓬蒿间。木兰一叶浮绿水,酴醾十斛寻青山。
余家住近青山下,落魄无心问耕稼。奚啻平原十日留,高阳徒侣无冬夏。
迩来散尽床头金,朱颜恐受白发侵。丈夫有怀自激烈,何嗟独未逢知音。
君不见万钟世禄仓厢积,牙筹会计靡遗策。琼轩绮构入青云,北邙好占山盈尺。
又不见介胄功高享茅土,分符秉钺气食虎。一朝失意归穷巷,夜行小尉乘醉侮。
何如张侯富贵轻,独抱明月凌沧瀛。有曲真堪和郢雪,无字不可偿连城。
雕虫宁耻壮夫事,附骥敢羡升天行。一时不显张侯迹,千秋不朽张侯名。
褒禅山亦谓之华山,唐浮图慧褒始舍于其址,而卒葬之;以故其后名之曰“褒禅”。今所谓慧空禅院者,褒之庐冢也。距其院东五里,所谓华山洞者,以其乃华山之阳名之也。距洞百余步,有碑仆道,其文漫灭,独其为文犹可识曰“花山”。今言“华”如“华实”之“华”者,盖音谬也。
其下平旷,有泉侧出,而记游者甚众,所谓前洞也。由山以上五六里,有穴窈然,入之甚寒,问其深,则其好游者不能穷也,谓之后洞。余与四人拥火以入,入之愈深,其进愈难,而其见愈奇。有怠而欲出者,曰:“不出,火且尽。”遂与之俱出。盖余所至,比好游者尚不能十一,然视其左右,来而记之者已少。盖其又深,则其至又加少矣。方是时,余之力尚足以入,火尚足以明也。既其出,则或咎其欲出者,而余亦悔其随之,而不得极夫游之乐也。
于是余有叹焉。古人之观于天地、山川、草木、虫鱼、鸟兽,往往有得,以其求思之深而无不在也。夫夷以近,则游者众;险以远,则至者少。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有志矣,不随以止也,然力不足者,亦不能至也。有志与力,而又不随以怠,至于幽暗昏惑而无物以相之,亦不能至也。然力足以至焉,于人为可讥,而在己为有悔;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其孰能讥之乎?此余之所得也!
余于仆碑,又以悲夫古书之不存,后世之谬其传而莫能名者,何可胜道也哉!此所以学者不可以不深思而慎取之也。
四人者:庐陵萧君圭君玉,长乐王回深父,余弟安国平父、安上纯父。
至和元年七月某日,临川王某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