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皇中兴初,吉士谁第一。侃侃忠文公,抱此金玉质。
官衔应列宿,讲读近清跸。平生愧媕婀,不复计行尼。
西曹曾几时,入秉太史笔。仁考适更化,四海期绍述。
仰兹尧舜主,或恐有遗失。伏阙陈忠言,激烈动霜日。
不惧犯旒扆,诚愿甘斧锧。峨冠者何人,却走仍汗栗。
继圣数矜容,恩泽亦洋溢。经帏资辅导,词苑乐閒逸。
荏苒双鬓班,老大更岁律。岩岩大司成,宠命一朝出。
诸生得耆俊,奋志起经术。云谁干政机,所欲在私昵。
古廉匪今士,危谗势相嫉。青衿争代死,白日可屈膝。
过眼风涛平,砥柱高崒嵂。乞身一再疏,兴与归鸟疾。
故庐西江浒,安坐理参术。天胡产若人,不遣位丞弼。
一宵星堕瓦,徒兴哲人恤。恭惟忠节祠,冠佩凡六七。
公来居其间,屈指难甲乙。岁时荐蘋藻,生气俨在室。
遥遥东阳峰,水上深更密。仁者多后贤,兹事可前必。
宿草春菲菲,宰木秋瑟瑟。中有恤典碑,千载腾茂实。
(1445—1499)明徽州府休宁人,字克勤。程信子。成化二年进士。授编修,历左谕德,以学问该博著称。弘治中官至礼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见唐寅乡试卷,激赏之。十二年,主持会试,以试题外泄,被劾为通关节于唐寅等,下狱。寻勒致仕卒。有《新安文献志》、《明文衡》、《篁墩集》。
天下之患,最不可为者,名为治平无事,而其实有不测之忧。坐观其变,而不为之所,则恐至於不可救;起而强为之,则天下狃於治平之安而不吾信。惟仁人君子豪杰之士,为能出身为天下犯大难,以求成大功;此固非勉强期月之间,而苟以求名之所能也。
天下治平,无故而发大难之端;吾发之,吾能收之,然后有辞於天下。事至而循循焉欲去之,使他人任其责,则天下之祸,必集於我。
昔者晁错尽忠为汉,谋弱山东之诸侯,山东诸侯并起,以诛错为名;而天子不以察,以错为之说。天下悲错之以忠而受祸,不知错有以取之也。
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昔禹之治水,凿龙门,决大河而放之海。方其功之未成也,盖亦有溃冒冲突可畏之患;惟能前知其当然,事至不惧,而徐为之图,是以得至於成功。
夫以七国之强,而骤削之,其为变,岂足怪哉?错不於此时捐其身,为天下当大难之冲,而制吴楚之命,乃为自全之计,欲使天子自将而己居守。且夫发七国之难者,谁乎?己欲求其名,安所逃其患。以自将之至危,与居守至安;己为难首,择其至安,而遣天子以其至危,此忠臣义士所以愤怨而不平者也。
当此之时,虽无袁盎,错亦未免於祸。何者?己欲居守,而使人主自将。以情而言,天子固已难之矣,而重违其议。是以袁盎之说,得行於其间。使吴楚反,错已身任其危,日夜淬砺,东向而待之,使不至於累其君,则天子将恃之以为无恐,虽有百盎,可得而间哉?
嗟夫!世之君子,欲求非常之功,则无务为自全之计。使错自将而讨吴楚,未必无功,惟其欲自固其身,而天子不悦。奸臣得以乘其隙,错之所以自全者,乃其所以自祸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