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钱武肃王镇吴越,知命举家朝宋阙。由来一国无二君,卧侧岂容鼾声发。
当年郑氏踞东瀛,建牙赐姓剧威名。兵穷鹭屿雄心丧,战捷鲲身霸业成。
带甲称戈据穷岛,居然倔强比田横。时方壮盛三十九,气冲牛斗辟鲲鲸。
定是天心厌祸乱,故蹙其年致太平。喧传一夜将星坠,编氓僚吏齐倾泪。
嗟哉子经事豪奢,监国藩臣直儿戏。无常出没继孙恩,徙民失业咸受累。
误将扼要托健儿,七府功成旋复弃。金瓯多缺力难完,日游别墅强偷安。
传位克𡒉差得主,善政能教百姓欢。无端变起毒谋设,伏甲都堂地流血。
别妻、为奴两不容,砥柱中流遽摧折。奇勋未廓唐庄基,惨祸复蹈荆州辙。
势成累卵复何言,主君懦弱贼臣尊。严刑重敛疲民命,日望王师振覆盆。
果然圣祖动矜悯,王浚船从海上屯。梅花一阵收澎岛,吼门势窘国轩奔。
乘桴尚欲友邦夺,衔璧难将祖业存。随行那有却正畴,可怜无泪别山邱。
朝班幸执降王梃,锡爵仍叨归命侯。卅载海氛从此息,雨泽均沾教化周。
即今绣陌连千里,礼乐文章遍海陬。灵光寂莫成兰若,荒烟蔓草虫啾啾。
我来凭吊故宫过,扪碑剔藓费摩挲。自古握符有真命,枉思撼树蚍蜉多。
英雄我羡虬髯客,太原一见辄投戈。不然当时楚项籍,喑哑叱吒徒销磨。
举鼎之雄拔山力,神州赤县思包罗。岂知自刎乌江曲,「虞兮、虞兮奈若何」。
劝君莫妄窥神器,一局棋终已烂柯。
林占梅,历史人物,是中国清朝官员。根据《重修台湾省通志》记载,他于1802年上任台湾府儒学训导,隶属于台湾道台湾府,为台湾清治时期的地方官员,该官职主要从事台湾府境内之教育行政部分,受台湾府儒学教授制约,该官职亦通常为闽籍,语言可与台湾人互作沟通,事实上,教学上也以闽语为主,官话为辅。
余尝游于京师侯家富人之园,见其所蓄,自绝徼海外奇花石无所不致,而所不能致者惟竹。吾江南人斩竹而薪之,其为园,亦必购求海外奇花石,或千钱买一石、百钱买一花,不自惜。然有竹据其间,或芟而去焉,曰:“毋以是占我花石地。”而京师人苟可致一竹,辄不惜数千钱;然才遇霜雪,又槁以死。以其难致而又多槁死,则人益贵之。而江南人甚或笑之曰:“京师人乃宝吾之所薪。”呜呼!奇花石诚为京师与江南人所贵。然穷其所生之地,则绝徼海外之人视之,吾意其亦无以甚异于竹之在江以南。而绝徼海外,或素不产竹之地,然使其人一旦见竹,吾意其必又有甚于京师人之宝之者。是将不胜笑也。语云:“人去乡则益贱,物去乡则益贵。”以此言之,世之好丑,亦何常之有乎!
余舅光禄任君治园于荆溪之上,遍植以竹,不植他木。竹间作一小楼,暇则与客吟啸其中。而间谓余曰:“吾不能与有力者争池亭花石之胜,独此取诸土之所有,可以不劳力而蓊然满园,亦足适也。因自谓竹溪主人。甥其为我记之。”余以谓君岂真不能与有力者争,而漫然取诸其土之所有者?无乃独有所深好于竹,而不欲以告人欤?昔人论竹,以为绝无声色臭味可好。故其巧怪不如石,其妖艳绰约不如花。孑孑然有似乎偃蹇孤特之士,不可以谐于俗。是以自古以来,知好竹者绝少。且彼京师人亦岂能知而贵之?不过欲以此斗富,与奇花石等耳。故京师人之贵竹,与江南人之不贵竹,其为不知竹一也。
君生长于纷华而能不溺乎其中,裘马、僮奴、歌舞,凡诸富人所酣嗜,一切斥去。尤挺挺不妄与人交,凛然有偃蹇孤特之气,此其于竹,必有自得焉。而举凡万物可喜可玩,固有不能间也欤?然则虽使竹非其土之所有,君犹将极其力以致之,而后快乎其心。君之力虽使能尽致奇花石,而其好固有不存也。嗟乎!竹固可以不出江南而取贵也哉!吾重有所感矣!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 。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已而为知者,殆而已矣!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缘督以为经,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尽年。
庖丁为文惠君解牛,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向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
文惠君曰:“嘻,善哉!技盖至此乎?”
庖丁释刀对曰:“臣之所好者,道也,进乎技矣。始臣之解牛之时,所见无非牛者。三年之后,未尝见全牛也。方今之时,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依乎天理,批大郤,导大窾,因其固然,技经肯綮之未尝,而况大軱乎!良庖岁更刀,割也;族庖月更刀,折也。今臣之刀十九年矣,所解数千牛矣,而刀刃若新发于硎。彼节者有间,而刀刃者无厚;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是以十九年而刀刃若新发于硎。虽然,每至于族,吾见其难为,怵然为戒,视为止,行为迟。动刀甚微,謋然已解,如土委地。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善刀而藏之。”
文惠君曰:“善哉!吾闻庖丁之言,得养生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