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坐且莫喧,听我说此楼。清华旧里东北头,兴替甲子今三周。
丹棱沜边万泉出,贵家往往分清流。米园李园最森爽,其余琐琐营林丘。
千金大石卧野色,一夕小苑来边愁。内城有窟竟饮马,春草无场堪击球。
天地变化太平见,八极闲暇无烦忧。长白索公坐内阁,堂封实户轻王侯。
安知进宅事良有,但说旋马心诚羞。春明胜夺董宇定,金陵记掩王龛州。
圣人诰诫出深厚,《孝经》四字垂琳璆。保全委曲国体大,宠赂太甚民言浮。
相公犹嫌起无地,掌武苦欲名常留。荷花空对石矶冷,燕子亦知帘幕收。
南斋旧辈话恩遇,宪皇特诏登瀛州。宫壶赐沾艳侍从,集贤改榜崇儒修。
城南羸骖念奔走,苑东广厦教番休。蠹书一变华膴色,布被却向单寒求。
及开书房置师傅,遂许名儒来息游。李躬由来擅年学,苏秦不得千春秋。
繄余苦忆几老宿,草野本色酣岩幽。朱门蓬户底差别,黄发青镫心尚犹。
寅入申归事不废,五休十浣私得谋。恩波深长曷有极,表宁清贵真无俦。
虽然崇抱在铜钵,不惭通讲歌银舟。有时退食散情性,旧醅小榼相绸缪。
每携一味对咀嚼,肯复兼旬孤唱酬。葛山宫师九十二,硕果高映天南陬。
曾描八友作图画,昔也艳艳今悠悠。而我书房四十载,抱孙屡及师门投。
藏心故实说难了,满眼新欢来更稠。溪声树色工阅客,楼上光阴如传邮。
(1752—1823)清宗室,高宗十一子。乾隆五十四年封成亲王。嘉庆四年,一度在军机处行走,总理户部三库,旋以与定制不合,罢。工书法,闻明董其昌以三指握笔悬腕作书,乃广其说,作《拨镫法》推论书旨。书迹合刻为《诒晋斋帖》。卒谥哲。有《诒晋斋集》。
余始不欲与佛者游,尝读东坡所作《勤上人诗序》,见其称勤之贤曰:“使勤得列于士大夫之间,必不负欧阳公。”余于是悲士大夫之风坏已久,而喜佛者之有可与游者。
去年春,余客居城西,读书之暇,因往云岩诸峰间,求所谓可与游者,而得虚白上人焉。
虚白形癯而神清,居众中不妄言笑。余始识于剑池之上,固心已贤之矣。入其室,无一物,弊箦折铛,尘埃萧然。寒不暖,衣一衲,饥不饱,粥一盂,而逍遥徜徉,若有余乐者。间出所为诗,则又纡徐怡愉,无急迫穷苦之态,正与其人类。
方春二三月时,云岩之游者盛,巨官要人,车马相属。主者撞钟集众,送迎唯谨,虚白方闭户寂坐如不闻;及余至,则曳败履起从,指幽导胜于长林绝壁之下,日入而后已。余益贤虚白,为之太息而有感焉。近世之士大夫,趋于途者骈然,议于庐者欢然,莫不恶约而愿盈,迭夸而交诋,使虚白袭冠带以齿其列,有肯为之者乎?或以虚白佛者也,佛之道贵静而无私,其能是亦宜耳!余曰:今之佛者无呶呶焉肆荒唐之言者乎?无逐逐焉从造请之役者乎?无高屋广厦以居美女丰食以养者乎?然则虚白之贤不惟过吾徒,又能过其徒矣。余是以乐与之游而不知厌也。
今年秋,虚白将东游,来请一言以为赠。余以虚白非有求于世者,岂欲余张之哉?故书所感者如此,一以风乎人,一以省于己,使无或有愧于虚白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