陟山不陟昆仑巅,胸襟眼界仍拘牵。观水不观沧海外,管窥莫测乾坤大。
生长湖边数十秋,眼前胜境未穷搜。春来忽发登临兴,振策龙峰最上头。
老去犹夸健腰脚,努力抠衣扳峻崿。岩岫参差千仞高,石门谽谺五丁凿。
吟肩高耸立崔嵬,万顷湖光一镜开。七十二峰供指顾,帆樯络绎凫飞来。
怒涛浴日蛟龙舞,雾髻烟鬟忽吞吐。我生此境得未曾,不禁惊呼拍双股。
倏然云气迷长空,雷声隐隐起谾豅。生怕狂风故作恶,挟我飞向汪洋中。
寺中老僧特超俗,有徒侍侧清如鹄。殷勤挽我到云房,山花红润藤萝绿。
僧挥麈尾说行踪,五岳四渎罗心胸。自怜衰朽抛游杖,卓锡三年住九龙。
闻言不觉掀髯笑,选胜探奇皆入妙。名缰束缚空守株,悔不相随一凭眺。
我当更持三月粮,直渡东海窥扶桑。蓬壶方杖恣登览,俯视尘世徒茫茫。
江宁之龙蟠,苏州之邓尉,杭州之西溪,皆产梅。或曰:“梅以曲为美,直则无姿;以欹为美,正则无景;以疏为美,密则无态。”固也。此文人画士,心知其意,未可明诏大号以绳天下之梅也;又不可以使天下之民斫直,删密,锄正,以夭梅病梅为业以求钱也。梅之欹之疏之曲,又非蠢蠢求钱之民能以其智力为也。有以文人画士孤癖之隐明告鬻梅者,斫其正,养其旁条,删其密,夭其稚枝,锄其直,遏其生气,以求重价,而江浙之梅皆病。文人画士之祸之烈至此哉!
予购三百盆,皆病者,无一完者。既泣之三日,乃誓疗之:纵之顺之,毁其盆,悉埋于地,解其棕缚;以五年为期,必复之全之。予本非文人画士,甘受诟厉,辟病梅之馆以贮之。
呜呼!安得使予多暇日,又多闲田,以广贮江宁、杭州、苏州之病梅,穷予生之光阴以疗梅也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