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生不能校书天禄阁,枯坐一毡徒碌碌。蝇钻蠹蚀自年年,砚墨磨人放声哭。
砥斋先生世守经,楹书手泽都能读。撑肠锦绣五千篇,压架琳琅三万轴。
百城坐拥亦足豪,况此便便不负腹。饥来驱之出门走,疲骡偃蹇行驰逐。
从此嫏嬛系梦思,校仇手自编书目。遗经自古胜籯金,差幸砚田岁不恶。
吾友尘仙善继志,经史如瓶翻水熟。一门师友证渊源,两美丰凶擅谷玉。
相见殚精下董帏,咿喔书声出老屋。无端鼙鼓动地来,燎原一炬谁能扑。
心付昆池劫后灰,嬴政焚时无此酷。噫吁嚱!凡物有聚必有散,自古盛衰如转毂。
祇今留得画图看,犹见当年富储蓄。披图展视重吁嗟,有书能读宁非福。
我亦年年事远游,长剑在装笔在橐。案头册籍久飘零,断简丛残鼠生簏。
悔不编成几卷书,惟对此图长局足。
东南山水,余杭郡为最。就郡言,灵隐寺为尤。由寺观,冷泉亭为甲。亭在山下,水中央,寺西南隅。高不倍寻,广不累丈,而撮奇得要,地搜胜概,物无遁形。
春之日,吾爱其草薰薰,木欣欣,可以导和纳粹,畅人血气。夏之夜,吾爱其泉渟渟,风泠泠,可以蠲烦析酲,起人心情。山树为盖,岩石为屏,云从栋生,水与阶平。坐而玩之者,可濯足于床下;卧而狎之者,可垂钓于枕上。矧又潺湲洁沏,粹冷柔滑。若俗士,若道人,眼耳之尘,心舌之垢,不待盥涤,见辄除去。潜利阴益,可胜言哉!斯所以最余杭而甲灵隐也。
杭自郡城抵四封,丛山复湖,易为形胜。先是领郡者,有相里君造虚白亭,有韩仆射皋作候仙亭,有裴庶子棠棣作观风亭,有卢给事元辅作见山亭,及右司郎中河南元藇最后作此亭。于是五亭相望,如指之列,可谓佳境殚矣,能事毕矣。后来者虽有敏心巧目,无所加焉。故吾继之,述而不作。长庆三年八月十三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