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齿落已惯,人闻亦寻常。今年一齿杌,儿曹忽惊皇。
云此口之户,位称文学堂。禄算系崇替,言音资品量。
不似颐颔间,亏残有遮藏。咀嚼纵少利,形颜固无伤。
一笑谓儿子,汝言吾岂忘。我本田舍子,传家只耕桑。
偶然诵书史,遂登文翰场。懒散二十载,纡朱佩金章。
槁虚生蠹蟫,负乘来寇攘。扁舟四千里,隆赫当秋阳。
亲交喜我还,我亦念旧乡。炎焦夹醇酎,合沓钟胃肠。
致困诚有以,扶颠亦多方。根柢既以拨,枝条孰能当。
翻思赤舌初,雷风挟冰霜。傍观为缩颈,亲知走如狂。
生还自不意,敢复希太康。齿缺患语讹,老韩方亦良。
复云妨贵仕,我已归农庄。此外惟年寿,岂不在彼苍。
乳饮且百岁,我犹能糗粻。所念齿发衰,壮志或少荒。
百里行未半,前途凛瞿塘。青编有圣贤,绿野有稻粱。
持满自我力,干誉期尔行。兹事苟不忒,吾生从短长。
存乎彼诚善,去也谁能防。无为重戚戚,此物本太刚。
余始不欲与佛者游,尝读东坡所作《勤上人诗序》,见其称勤之贤曰:“使勤得列于士大夫之间,必不负欧阳公。”余于是悲士大夫之风坏已久,而喜佛者之有可与游者。
去年春,余客居城西,读书之暇,因往云岩诸峰间,求所谓可与游者,而得虚白上人焉。
虚白形癯而神清,居众中不妄言笑。余始识于剑池之上,固心已贤之矣。入其室,无一物,弊箦折铛,尘埃萧然。寒不暖,衣一衲,饥不饱,粥一盂,而逍遥徜徉,若有余乐者。间出所为诗,则又纡徐怡愉,无急迫穷苦之态,正与其人类。
方春二三月时,云岩之游者盛,巨官要人,车马相属。主者撞钟集众,送迎唯谨,虚白方闭户寂坐如不闻;及余至,则曳败履起从,指幽导胜于长林绝壁之下,日入而后已。余益贤虚白,为之太息而有感焉。近世之士大夫,趋于途者骈然,议于庐者欢然,莫不恶约而愿盈,迭夸而交诋,使虚白袭冠带以齿其列,有肯为之者乎?或以虚白佛者也,佛之道贵静而无私,其能是亦宜耳!余曰:今之佛者无呶呶焉肆荒唐之言者乎?无逐逐焉从造请之役者乎?无高屋广厦以居美女丰食以养者乎?然则虚白之贤不惟过吾徒,又能过其徒矣。余是以乐与之游而不知厌也。
今年秋,虚白将东游,来请一言以为赠。余以虚白非有求于世者,岂欲余张之哉?故书所感者如此,一以风乎人,一以省于己,使无或有愧于虚白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