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君松陵道,远上黄金台。黄金之台在幽蓟,燕山易水相潆洄。
燕昭栖栖本弱国,郭隗琐琐非雄才。时移运改真主出,廓增基构崇高哉。
下瞰中原抚五岳,上摩北斗罗三台。维皇建极,明堂大开。
县爵待士,四方风来。羡君前年取高第,名挂天曹粲星丽。
归宁不见倚门人,泪尽呼天血斯继。三年读礼心茕茕,祥禫相循丧服更。
素琴鼓罢笙歌成,仰望青天东北征,洞庭袅袅凉风生。
秋水芙蓉满陂泽,日色照耀千花明。大艑小艖相逐行,双橹夹舷鹅鹳鸣。
持觞挹酒劝君饮,去留各含无限情。无限情,长悠悠,人生岂为离别愁。
丈夫得意有如此,仗剑出门何所求。贾生痛哭更流涕,忧在国事非身谋。
君今此行给史可立致,遇事尽言斯职修,毋令吾徒戚戚长抱江湖忧。
史鉴(1434—1496),字明古,号西村,别署西村逸史。南直隶苏州府吴县(今属江苏)人。生于明宣宗宣德九年,卒于明孝宗弘治九年,年六十三岁。书无不读,尤熟于史。一生淡于名利和官宦,友人引荐他入朝,他多次婉言推辞,一直隐居不仕,隐留心经世之务。每有客人到访,则陈列三代秦汉器物及唐宋以来古籍、书画名品,互相鉴赏和题签。其收藏处所名有“日鉴堂”。正德间,吴中高士首推沈周,史鉴次之,所作《晴雨霁三游西湖》,为游记文学经典,有《西村集》八卷,见《四库总目》。
余始不欲与佛者游,尝读东坡所作《勤上人诗序》,见其称勤之贤曰:“使勤得列于士大夫之间,必不负欧阳公。”余于是悲士大夫之风坏已久,而喜佛者之有可与游者。
去年春,余客居城西,读书之暇,因往云岩诸峰间,求所谓可与游者,而得虚白上人焉。
虚白形癯而神清,居众中不妄言笑。余始识于剑池之上,固心已贤之矣。入其室,无一物,弊箦折铛,尘埃萧然。寒不暖,衣一衲,饥不饱,粥一盂,而逍遥徜徉,若有余乐者。间出所为诗,则又纡徐怡愉,无急迫穷苦之态,正与其人类。
方春二三月时,云岩之游者盛,巨官要人,车马相属。主者撞钟集众,送迎唯谨,虚白方闭户寂坐如不闻;及余至,则曳败履起从,指幽导胜于长林绝壁之下,日入而后已。余益贤虚白,为之太息而有感焉。近世之士大夫,趋于途者骈然,议于庐者欢然,莫不恶约而愿盈,迭夸而交诋,使虚白袭冠带以齿其列,有肯为之者乎?或以虚白佛者也,佛之道贵静而无私,其能是亦宜耳!余曰:今之佛者无呶呶焉肆荒唐之言者乎?无逐逐焉从造请之役者乎?无高屋广厦以居美女丰食以养者乎?然则虚白之贤不惟过吾徒,又能过其徒矣。余是以乐与之游而不知厌也。
今年秋,虚白将东游,来请一言以为赠。余以虚白非有求于世者,岂欲余张之哉?故书所感者如此,一以风乎人,一以省于己,使无或有愧于虚白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