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邑南属山呼庄,岁在己亥愆雨旸。我向父老询其故,父老欲言慨以慷。
皆言王家烈女事,或者冤魂招灾异。烈女及笄居空闺,讵料贱仆敢妄觊。
撼泰山易撼女难,陡然白刃加颈寒。骂声不断头几断,尸僵怒气犹涌肝。
父母归来惊欲倒,盗何人兮不见盗。但见女面凛如生,目光炬炯血染缟。
是时凶贼走磨蚁,盘旋终不出数里。欲逃大辟思戕生,眼花觅井井无水。
霹雳一声头上鸣,缧绁喧然疑鬼兵。就鞠惟可输真情,蝇营那许沽冰清。
烈女之死死自甘,休将饥馑为女咎。变不失常大节全,祸即为福芳名久。
假使此女遂夭桃,不过人间一贤妇。操箕帚,事姑舅,悠悠百年老杵臼,姓氏仍不出户牖。
孰如今日树风声,廉顽立懦同电吼,名教纲常资不朽。
嗟乎,烈女乎靖节之菊菊自香,荐绅先生多表扬。
庶其增我桑梓光,庶其降我闾里祥。勿三年作旱,勿六月飞霜。
从来天地之和气,皆人心正气所结。严将军头,嵇侍中血。
张睢阳齿,颜常山舌。春夏蒸为时雨薰风,秋冬凝为甘露瑞雪。
士君子立身事主,既名知己,则当竭尽智谋,忠告善道,销患于未形,保治于未然,俾身全而主安。生为名臣,死为上鬼,垂光百世,照耀简策,斯为美也。苟遇知己,不能扶危为未乱之先,而乃捐躯殒命于既败之后;钓名沽誉,眩世骇俗,由君子观之,皆所不取也。
盖尝因而论之:豫让臣事智伯,及赵襄子杀智伯,让为之报仇。声名烈烈,虽愚夫愚妇莫不知其为忠臣义士也。呜呼!让之死固忠矣,惜乎处死之道有未忠者存焉——何也?观其漆身吞炭,谓其友曰:“凡吾所为者极难,将以愧天下后世之为人臣而怀二心者也。”谓非忠可乎?及观其斩衣三跃,襄子责以不死于中行氏,而独死于智伯。让应曰:“中行氏以众人待我,我故以众人报之;智伯以国士待我,我故以国士报之。”即此而论,让馀徐憾矣。
段规之事韩康,任章之事魏献,未闻以国士待之也;而规也章也,力劝其主从智伯之请,与之地以骄其志,而速其亡也 。郄疵之事智伯,亦未尝以国士待之也;而疵能察韩、魏之情以谏智伯。虽不用其言以至灭亡,而疵之智谋忠告,已无愧于心也。让既自谓智伯待以国士矣,国士——济国之上也。当伯请地无厌之日,纵欲荒暴之时,为让者正宜陈力就列,谆谆然而告之日:“诸侯大夫各安分地,无相侵夺,古之制也。今无故而取地于人,人不与,而吾之忿心必生;与之,则吾之骄心以起。忿必争,争必败;骄必傲,傲必亡”。谆切恳至,谏不从,再谏之,再谏不从,三谏之。三谏不从,移其伏剑之死,死于是日。伯虽顽冥不灵,感其至诚,庶几复悟。和韩、魏,释赵围,保全智宗,守其祭祀。若然,则让虽死犹生也,岂不胜于斩衣而死乎?
让于此时,曾无一语开悟主心,视伯之危亡,犹越人视秦人之肥瘠也。袖手旁观,坐待成败,国士之报,曾若是乎?智伯既死,而乃不胜血气之悻悻,甘自附于刺客之流。何足道哉,何足道哉!虽然,以国士而论,豫让固不足以当矣;彼朝为仇敌,暮为君臣,腆然而自得者,又让之罪人也。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