凿山采山石,采处名石宕。石尽山成蜕,因之得奇状。
曹山最奇绝,覆石如连帐。铲削知何年,形亏气益壮。
一宕在山腹,水洞通咽吭。石岩争险峭,岌嶪不相让。
山根走潭底,水石互摩荡。一宕山之背,可即不可望。
缘崖入仄径,隘极忽平旷。石壁周四围,幅幅如列幢。
其东云石庵,高踞层峦上。巨石千丈强,独立空依傍。
下有涓滴泉,万古春盎盎。由来山水奇,造化运意匠。
兹独出人工,魄力实雄创。混沌一剖判,青山成变相。
我生与山邻,呼俦几跻降。棱棱踏山骨,曲曲入山脏。
触目已嶙峋,极险穷幽况。今兹载酒来,岩花媚秋放。
好山如佳文,百读终无妨。同游有孙曹,山贼名差当。
辟路抉崩榛,登高破石浪。焉知筋力疲,但觉神情王。
快哉一啸歌,群山齐和唱。回舟出曲渚,落日明残嶂。
卢仝七碗茶,例得山灵贶。
(?—1756)安徽桐城人,字震卿。雍正年间诸生。研求经籍及宋人理学著作,涣然有得,署其斋曰“翊翊”,自号“一斋”。乾隆元年开博学鸿词科,有司欲见而后举,谢不往。常熟知县聘主讲席,反复详切,听者忘倦。著有《读易录》、《禹贡初辑》、《笔记》、《诗文钞》。
士君子立身事主,既名知己,则当竭尽智谋,忠告善道,销患于未形,保治于未然,俾身全而主安。生为名臣,死为上鬼,垂光百世,照耀简策,斯为美也。苟遇知己,不能扶危为未乱之先,而乃捐躯殒命于既败之后;钓名沽誉,眩世骇俗,由君子观之,皆所不取也。
盖尝因而论之:豫让臣事智伯,及赵襄子杀智伯,让为之报仇。声名烈烈,虽愚夫愚妇莫不知其为忠臣义士也。呜呼!让之死固忠矣,惜乎处死之道有未忠者存焉——何也?观其漆身吞炭,谓其友曰:“凡吾所为者极难,将以愧天下后世之为人臣而怀二心者也。”谓非忠可乎?及观其斩衣三跃,襄子责以不死于中行氏,而独死于智伯。让应曰:“中行氏以众人待我,我故以众人报之;智伯以国士待我,我故以国士报之。”即此而论,让馀徐憾矣。
段规之事韩康,任章之事魏献,未闻以国士待之也;而规也章也,力劝其主从智伯之请,与之地以骄其志,而速其亡也 。郄疵之事智伯,亦未尝以国士待之也;而疵能察韩、魏之情以谏智伯。虽不用其言以至灭亡,而疵之智谋忠告,已无愧于心也。让既自谓智伯待以国士矣,国士——济国之上也。当伯请地无厌之日,纵欲荒暴之时,为让者正宜陈力就列,谆谆然而告之日:“诸侯大夫各安分地,无相侵夺,古之制也。今无故而取地于人,人不与,而吾之忿心必生;与之,则吾之骄心以起。忿必争,争必败;骄必傲,傲必亡”。谆切恳至,谏不从,再谏之,再谏不从,三谏之。三谏不从,移其伏剑之死,死于是日。伯虽顽冥不灵,感其至诚,庶几复悟。和韩、魏,释赵围,保全智宗,守其祭祀。若然,则让虽死犹生也,岂不胜于斩衣而死乎?
让于此时,曾无一语开悟主心,视伯之危亡,犹越人视秦人之肥瘠也。袖手旁观,坐待成败,国士之报,曾若是乎?智伯既死,而乃不胜血气之悻悻,甘自附于刺客之流。何足道哉,何足道哉!虽然,以国士而论,豫让固不足以当矣;彼朝为仇敌,暮为君臣,腆然而自得者,又让之罪人也。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