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老图开画里春,香山原是旧诗人。津途早鉴横流急,尘海谁援大厦沦。
文酒元亭识耆宿,衣冠商岭遣遗民。高怀閒与秋云共,百仞龙砂寄此身。
记取长庚上界踪,悬弧令节说天中。蒲觞介寿新醅绿,莲幕凝香晚照红。
壮绩争誇王镇恶,宦情久淡杜司空。林泉清养知何似,应有蒪鲈味不同。
汴梁风物溯从头,衙鼓鼕鼕报晓筹。桃李花曾栽几县,茧丝绩早冠中州。
相城去后碑还在,彭泽归来路未修。留得有馀能养寿,衡门寝食自悠悠。
珍重还乡廿载过,菟裘小筑意云何。好从清昼消丝竹,别趁花阴补薜萝。
无事方知文史味,有情犹作酒诗窠。閒居且拟安仁赋,一任逍遥岁月多。
一帆沧海纪归田,啸咏閒寻物外天。工部暮龄号诗史,髯苏寒夜耸吟肩。
每偕宾友谈风月,权借文章养岁年。言爱吾庐编旧稿,半为隐吏半神仙。
停车问字示周行,七十精神见赵昌。讲学已成南郭梦,披襟且坐北窗凉。
十年如驶怀铅椠,半榻重来话梓桑。九九陈留馀寿印,华堂相对意言忘。
我亦曾歌归去辞,焚章毁版自相嗤。梁园已灭祢衡刺,甫里来吟鲁望诗。
路国耆英推矍铄,关西清白永留遗。退馀更喜偕徐勉,日夕开尊好共持。
茫茫时局幻如云,伏莽频年起异军。当道狐狸纷结队,空山鸾鹤早辞群。
閒中花木苏春意,天上枌榆护晚曛。会俟八千椿荫满,笑从公乘再浮君。
字迈人,光绪甲午举人,河南候补知县。入民国后,历署河南县知事。迈人工词章,楹帖尤传诵一时。清季变法,改办梁丰书院为高等小学,造就生徒颇众。性极孝,虽已登贤书,膺仕版,母有所诃责,必长跪,俟颜霁乃起,其纯孝如此。历宰河南各县,有政声。年五十馀,遽卒。
韩子曰:“儒以文乱法,而侠以武犯禁。”二者皆讥,而学士多称于世云。至如以术取宰相、卿、大夫,辅翼其世主,功名俱著于《春秋》,固无可言者。及若季次、原宪,闾巷人也,读书怀独行君子之德,义不苟合当世,当世亦笑之。故季次、原宪,终身空室蓬户,褐衣疏食不厌。死而已四百余年,而弟子志之不倦。今游侠,其行虽不轨于正义,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既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盖亦有足多者焉。
且缓急,人之所时有也。太史公曰:昔者虞舜窘于井廪,伊尹负于鼎俎,傅说匿于傅险,吕尚困于棘津,夷吾桎梏,百里饭牛,仲尼畏匡,菜色陈、蔡。此皆学士所谓有道仁人也,犹然遭此灾,况以中材而涉乱世之末流乎?其遇害何可胜道哉!鄙人有言曰:“何知仁义,已享其利者为有德。”故伯夷丑周,饿死首阳山,而文、武不以其故贬王;跖跻暴戾,其徒诵义无穷。由此观之,“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侯之门,仁义存。”非虚言也。今拘学或抱咫尺之义,久孤于世,岂若卑论侪俗,与世浮沉而取荣名哉!而布衣之徒,设取予然诺,千里诵义,为死不顾世。此亦有所长,非苟而已也。故士穷窘而得委命,此岂非人之所谓贤豪间者邪?诚使乡曲之侠,予季次、原宪比权量力,效功于当世,不同日而论矣。要以功见言信,侠客之义,又曷可少哉!
古布衣之侠,靡得而闻已。近世延陵、孟尝、春申、平原、信陵之徒,皆因王者亲属,藉于有土卿相之富厚,招天下贤者,显名诸侯,不可谓不贤者矣。比如顺风而呼,声非加疾,其势激也。至如闾巷之侠,修行砥名,声施于天下,莫不称贤,是为难耳!然儒、墨皆排摈不载。自秦以前,匹夫之侠,湮灭不见,余甚恨之。以余所闻,汉兴,有朱家、田仲、王公、剧孟、郭解之徒,虽时扞当世之文罔,然其私义,廉洁退让,有足称者。名不虚立,士不虚附。至如朋党宗强比周,设财役贫,豪暴侵凌孤弱,恣欲自快,游侠亦丑之。余悲世俗不察其意,而猥以朱家、郭解等,令与豪暴之徒同类而共笑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