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堂入佳境,四坐来奇观。奁鉴开巨湖,螺髻环群峦。
茭蒲翠光衍,桃杏香风团。楼台森步障,樯帆错飞翰。
相国秉周礼,张宴欲罄欢。款言劳行李,远自青云端。
琼浆湛百壶,珍膳罗千盘。楚腰翻紫燕,越蛾唳青鸾。
笙箫既递奏,丝桐亦纷弹。乱以大国歌,雄浑天宇宽。
莺雀啅檐栊,鱼龙振波澜。意深醉不辞,仪具乐已殚。
主赋皇华诗,诹度道里难。宾奉甘棠咏,南国磐石安。
旅酬日将夕,俎彻兴未阑。移庖穷赏眺,画舫凌瀰漫。
碧堤长绶萦,玉梁霁虹蟠。川霞敛馀景,郊树生空寒。
杳渺穿行李,低回拂惊湍。归途各充然,别辔频相看。
盛世不易逢,迅晷如跳丸。况承辍钧枢,竟日偕盘桓。
称觞企阙廷,秩筵肃衣冠。于蕃倚柱石,同气凝芝兰。
饮醇守规模,携妓跻巑岏。由来和不流,乃见勋业完。
庸姿抱方策,夙志甘瓢箪。十年尘禁从,一朝摄祠官。
旷遇橐荷紫,励报心输丹。快情念所素,矢歌垂无刊。
(1298—1369)饶州人,字伯温,号玉雪坡真逸。周应极子。幼入国学为上舍生,以荫补南海簿,三转为翰林修撰,顺帝至正中累迁参知政事,招谕平江张士诚,拜江浙行省左丞,留平江十余年。士诚灭,乃归,寻卒。仪观温雅,博学工文章,尤以篆隶真草擅名。有《说文字原》、《六书正讹》等。
黄生允修借书。随园主人授以书,而告之曰:
书非借不能读也。子不闻藏书者乎?七略、四库,天子之书,然天子读书者有几?汗牛塞屋,富贵家之书,然富贵人读书者有几?其他祖父积,子孙弃者无论焉。非独书为然,天下物皆然。非夫人之物而强假焉,必虑人逼取,而惴惴焉摩玩之不已,曰:“今日存,明日去,吾不得而见之矣。”若业为吾所有,必高束焉,庋藏焉,曰“姑俟异日观”云尔。
余幼好书,家贫难致。有张氏藏书甚富。往借,不与,归而形诸梦。其切如是。故有所览辄省记。通籍后,俸去书来,落落大满,素蟫灰丝时蒙卷轴。然后叹借者之用心专,而少时之岁月为可惜也!
今黄生贫类予,其借书亦类予;惟予之公书与张氏之吝书若不相类。然则予固不幸而遇张乎,生固幸而遇予乎?知幸与不幸,则其读书也必专,而其归书也必速。
为一说,使与书俱。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见渔人,乃大惊,问所从来。具答之。便要还家,设酒杀鸡作食。村中闻有此人,咸来问讯。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此人一一为具言所闻,皆叹惋。余人各复延至其家,皆出酒食。停数日,辞去。此中人语云:“不足为外人道也。”(间隔 一作:隔绝)
既出,得其船,便扶向路,处处志之。及郡下,诣太守,说如此。太守即遣人随其往,寻向所志,遂迷,不复得路。
南阳刘子骥,高尚士也,闻之,欣然规往。未果,寻病终,后遂无问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