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维上天,万物父母。大君宗子,天所畀付。天能生物,不能遂物。
左右斯民,大君之责。生欲有养,终欲有归。不有王者,孰主孰依。
维昔文王,泽及枯骨。掩骼埋胔,王政之一。世衰俗降,治不法古。
虚文虽存,实政莫睹。流离委顿,掩覆莫施。下食蝼蚁,上食鸢鸱。
吾皇圣神,心含大造。惠鲜茕鳏,绥辑饥殍。念厥没者,暴尸弃骸。
孰悯孰恻,颠没草莱。阴雨霜月,冤语吟啸。朕主神天,宁不汝悼。
天地虽大,或缺其仁。吾皇一念,旋乾转坤。乃召司徒,汝其度地。
悉俾瘗埋,汝勿怠事。乃召宗伯,汝其询咨。捡括以行,俾无或遗。
相彼王郊,其土埴埴。墓人冢夫,乃经乃画。千夫如云,万锸如雨。
劳相踊跃,畚筑具举。屋如堂如,斧如坊如。崇崇连连,郁其冈如。
于殇于厉,于士于旅。是凭是藉,是宅是处。焄蒿悽怆,若或有知。
枯壤衔恩,冥途结悲。周文则仁,据所目见。善推其为,皇泽丕遍。
皇泽丕遍,逮于重泉。矧也吾人,覆冒曷言。至和薰蒸,玄化坱圠。
动植蒙休,民不天折。宇宙清肃,罔有害灾。怪妖藏灭,诸福毕来。
补天不能,助地不及。百神效灵,左右拱翊。稽首圣皇,寿万千亿。
(1485—1565)松江华亭人,字贞父(甫),号毅斋。孙衍子。正德六年进士。授编修,历官礼部尚书,兼掌詹事府。嘉靖三十二年斋宫设醮,以不肯遵旨穿道士服,罢职归。文章深厚尔雅。工书善画,尤擅人物。有《历代圣贤像赞》、《让溪堂草稿》、《鉴古韵语》。
余幼时即嗜学。家贫,无从致书以观,每假借于藏书之家,手自笔录,计日以还。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弗之怠。录毕,走送之,不敢稍逾约。以是人多以书假余,余因得遍观群书。既加冠,益慕圣贤之道 ,又患无硕师、名人与游,尝趋百里外,从乡之先达执经叩问。先达德隆望尊,门人弟子填其室,未尝稍降辞色。余立侍左右,援疑质理,俯身倾耳以请;或遇其叱咄,色愈恭,礼愈至,不敢出一言以复;俟其欣悦,则又请焉。故余虽愚,卒获有所闻。
当余之从师也,负箧曳屣,行深山巨谷中,穷冬烈风,大雪深数尺,足肤皲裂而不知。至舍,四支僵劲不能动,媵人持汤沃灌,以衾拥覆,久而乃和。寓逆旅,主人日再食,无鲜肥滋味之享。同舍生皆被绮绣,戴朱缨宝饰之帽,腰白玉之环,左佩刀,右备容臭,烨然若神人;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略无慕艳意。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盖余之勤且艰若此。
今虽耄老,未有所成,犹幸预君子之列,而承天子之宠光,缀公卿之后,日侍坐备顾问,四海亦谬称其氏名,况才之过于余者乎?
今诸生学于太学,县官日有廪稍之供,父母岁有裘葛之遗,无冻馁之患矣;坐大厦之下而诵《诗》《书》,无奔走之劳矣;有司业、博士为之师,未有问而不告,求而不得者也;凡所宜有之书,皆集于此,不必若余之手录,假诸人而后见也。其业有不精,德有不成者,非天质之卑,则心不若余之专耳,岂他人之过哉!
东阳马生君则,在太学已二年,流辈甚称其贤。余朝京师,生以乡人子谒余,撰长书以为贽,辞甚畅达,与之论辩,言和而色夷。自谓少时用心于学甚劳,是可谓善学者矣!其将归见其亲也,余故道为学之难以告之。谓余勉乡人以学者,余之志也;诋我夸际遇之盛而骄乡人者,岂知余者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