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用悲秋蓬,致身岂但儒冠中。壮心非干要夸世,平生直欲图成功。
枉将空言恣幽讨,徒采众说相芟砻。全功独取辽城箭,大言谁信扶桑弓。
亦当杀虏白登道,宁复献赋甘泉宫。英雄不作等閒事,神仙自托浮游踪。
求名未解吐辨舌,养寿莫必生方瞳。微生自有造化系,皇舆已喜车书通。
按图孰能索神骏,抱璞未易逢良工。散材遭焚固无用,蟠根为器须先容。
以兹叹息委钝质,匪云隐逸矜高风。安时从此甘蘋藿,傲世讵敢厌韭葱。
衰荣来往培草木,得失互有怜鸡虫。庞公到老终食力,栾布贱时曾卖佣。
狂歌每增慷慨意,浊酒一洗芥蒂胸。学书未必醉乃圣,赋诗何待工为穷。
屡当求益怀故友,独恨作客来新丰。明珠羞与鱼目混,美玉亦藉山石攻。
仁山道学丽白日,少陵文采明秋虹。又知席师学清净,可贵衍衲脩真空。
药师老成饱兵学,安石俊健夸文雄。王家笔法到幼子,高君奇句欺三红。
相思宁问异远近,结交尚赖全始终。将来大器君辈是,嗟此乱世吾难逢。
明朝束书过湖去,放船鼓舵松陵东。
(1335—1393)元明间苏州府长洲人,字幼文,号北郭生。工诗善画。为十才子之一,又与高启、杨基、张羽合称吴中四杰。元末为张士诚掾属。张氏亡,谪临濠。洪武二年放归。后授给事中,改御史,巡按广东。官至河南左布政使。以征洮岷军过境,犒劳不时,下狱死。有《北郭集》。
数千里外,得长者时赐一书,以慰长想,即亦甚幸矣;何至更辱馈遗,则不才益 将何以报焉?书中情意甚殷,即长者之不忘老父,知老父之念长者深也。
至以「上下 相孚,才德称位」语不才,则不才有深感焉。 夫才德不称,固自知之矣;至於不孚之病,则尤不才为甚。
且今之所谓孚者,何哉?日夕策马,候权者之门。门者故不入,则甘言媚词,作妇人状,袖金以私之。即门者持刺入,而主人又不即出见;立厩中仆马之间,恶气袭衣袖,即饥寒毒热不可忍,不去也 。抵暮,则前所受赠金者,出报客曰:「相公倦,谢客矣!客请明日来!」即明日, 又不敢不来。夜披衣坐,闻鸡鸣,即起盥栉,走马抵门;门者怒曰:「为谁?」则曰 :「昨日之客来。」则又怒曰:「何客之勤也?岂有相公此时出见客乎?」客心耻之 ,强忍而与言曰:「亡奈何矣,姑容我入!」门者又得所赠金,则起而入之;又立向 所立厩中。 幸主者出,南面召见,则惊走匍匐阶下。主者曰:「进!」则再拜,故迟不起; 起则上所上寿金。主者故不受,则固请。主者故固不受,则又固请,然後命吏纳之。 则又再拜,又故迟不起;起则五六揖始出。出揖门者曰:「官人幸顾我,他日来,幸 无阻我也!」门者答揖。大喜奔出,马上遇所交识,即扬鞭语曰:「适自相公家来, 相公厚我,厚我!」且虚言状。即所交识,亦心畏相公厚之矣。相公又稍稍语人曰:「某也贤!某也贤!」闻者亦心许交赞之。
此世所谓上下相孚也,长者谓仆能之乎?前所谓权门者,自岁时伏腊,一刺之外,即经年不往也。闲道经其门,则亦掩耳 闭目,跃马疾走过之,若有所追逐者,斯则仆之褊衷,以此长不见怡於长吏,仆则愈 益不顾也。每大言曰:「人生有命,吾惟有命,吾惟守分而已。」长者闻之,得无厌 其为迂乎?
乡园多故,不能不动客子之愁。至于长者之抱才而困,则又令我怆然有感。天之与先生者甚厚,亡论长者不欲轻弃之,即天意亦不欲长者之轻弃之也,幸宁心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