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祠南裔,坤维媲室家。国封严典礼,宫祀尚褒嘉。
不是神灵异,焉能眷迩遐。应须有玉女,到此赏琼葩。
丽服从空降,明妆倚日斜。同挥五云扇,共驻七香车。
月姊羞调粉,风姨罢散花。青童回绛节,金母屏彤霞。
故事唐时盛,佳名数代誇。尘根虽下界,天意在中华。
雪让珑璁巧,冰销刻镂瑕。人间惟独尔,地上更何加。
万蘤殊寥落,群芳避艳邪。玫瑰诚执御,芍药等泥沙。
圣运俄惊辍,兵强忽肆拿。舛讹难核实,真赝遂聱牙。
雷雨还惊蛰,潜藏重发芽。旁枝微旧崛,新叶漫荣荂。
尤品终芜没,珍蕤逐水涯。两朝成草莽,九庙杂龙蛇。
古殿兰旗暗,残炉桂燎赊。蕣颜愁想像,珠树绝骄奢。
寂寞无双誉,徘徊但自嗟。八仙聊免俗,消得宝栏遮。
六月二十六日,愈白。李生足下:生之书辞甚高,而其问何下而恭也。能如是,谁不欲告生以其道?道德之归也有日矣,况其外之文乎?抑愈所谓望孔子之门墙而不入于其宫者,焉足以知是且非邪?虽然,不可不为生言之。
生所谓“立言”者,是也;生所为者与所期者,甚似而几矣。抑不知生之志:蕲胜于人而取于人邪?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邪?蕲胜于人而取于人,则固胜于人而可取于人矣!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则无望其速成,无诱于势利,养其根而俟其实,加其膏而希其光。根之茂者其实遂,膏之沃者其光晔。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
抑又有难者。愈之所为,不自知其至犹未也;虽然,学之二十余年矣。始者,非三代两汉之书不敢观,非圣人之志不敢存。处若忘,行若遗,俨乎其若思,茫乎其若迷。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惟陈言之务去,戛戛乎其难哉!其观于人,不知其非笑之为非笑也。如是者亦有年,犹不改。然后识古书之正伪,与虽正而不至焉者,昭昭然白黑分矣,而务去之,乃徐有得也。
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汩汩然来矣。其观于人也,笑之则以为喜,誉之则以为忧,以其犹有人之说者存也。如是者亦有年,然后浩乎其沛然矣。吾又惧其杂也,迎而距之,平心而察之,其皆醇也,然后肆焉。虽然,不可以不养也,行之乎仁义之途,游之乎诗书之源,无迷其途,无绝其源,终吾身而已矣。
气,水也;言,浮物也。水大而物之浮者大小毕浮。气之与言犹是也,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者皆宜。虽如是,其敢自谓几于成乎?虽几于成,其用于人也奚取焉?虽然,待用于人者,其肖于器邪?用与舍属诸人。君子则不然。处心有道,行己有方,用则施诸人,舍则传诸其徒,垂诸文而为后世法。如是者,其亦足乐乎?其无足乐也?
有志乎古者希矣,志乎古必遗乎今。吾诚乐而悲之。亟称其人,所以劝之,非敢褒其可褒而贬其可贬也。问于愈者多矣,念生之言不志乎利,聊相为言之。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