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台使者清河公,浚川来往长淮东。役夫走告得四印,不知何代沦渊中。
盘螭结纽各异状,藓包玉啮伤青铜。自应神物不可閟,月夕往往虚晴虹。
一朝舁出冯夷宫,宝气尽发清泠空。行台得之三叹息,谓尔古器遭沙虫。
乱磨再使篆文出,拂拭不遣纤尘蒙。题缄顿首献天子,护以黄袱驮青骢。
近臣奉入归御府,想像白日回重瞳。我来舣棹淮水上,十年相见惊秋蓬。
坐间倾倒忽语此,便觉异代还英风。忆昔中山启炎祚,绝世义勇称髯翁。
蕲王鄂王总人杰,南渡百战勋猷同。当时遣使各赍赐,尚方新铸凭良工。
系之尺组表异眷,副以大纛兼彤弓。岂知变故生肘腋,斩地败此中兴功。
孙权心久附汉贼,秦桧一力主和戎。两人伏剑徇王室,霜飞六月愁苍穹。
一人湖上跨长耳,漫劳矰缴窥冥鸿。都巡岁远失姓氏,无乃亦是千夫雄。
抚时感事数百载,令人扼腕悲三忠。行台于我同榜士,呼酒更酌开莲筒。
桑榆谊深谈麈洽,松韭味洁冰盘丰。春风吹花助客醉,解舟北去方匆匆。
海天回首推双蓬,淮流浩荡山巃嵷。为公高歌重怀古,城楼一抹斜阳红。
(1445—1499)明徽州府休宁人,字克勤。程信子。成化二年进士。授编修,历左谕德,以学问该博著称。弘治中官至礼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见唐寅乡试卷,激赏之。十二年,主持会试,以试题外泄,被劾为通关节于唐寅等,下狱。寻勒致仕卒。有《新安文献志》、《明文衡》、《篁墩集》。
孙奇逢,字启泰,号钟元,北直容城入也。少倜傥,好奇节,而内行笃修;负经世之略,常欲赫然著功烈,而不可强以仕。先是,高攀龙、顾宪成讲学东林,海内士大夫立名义者多附焉。及天启初,逆奄魏忠贤得政,叨秽者争出其门,而目东林诸君子为党。由是杨涟、左光斗、魏大中、周顺昌、缪昌期次第死厂狱,祸及亲党。而奇逢独与定兴鹿正、张果中倾身为之,诸公卒赖以归骨,世所传“范阳三烈士”也。
方是时,孙承宗以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经略蓟、辽,奇逢之友归安茅元仪及鹿正之子善继皆在幕府。奇逢密上书承宗,承宗以军事疏请入见。忠贤大惧,绕御床而泣,以严旨遏承宗于中途。而世以此益高奇逢之义。台垣及巡抚交荐屡征,不起,承宗欲疏请以职方起赞军事,使元仪先之,奇逢亦不应也。其后畿内盗贼数骇,容城危困,乃携家入易州五公山,门生亲故从而相保者数百家,奇逢为教条部署守御,而弦歌不辍。
入国朝,以国子祭酒征,有司敦趣,卒固辞。移居新安,既而渡河,止苏门百泉。水部郎马光裕奉以夏峰田庐,逆率子弟躬耕,四方来学,愿留者,亦授田使耕,所居遂成聚。
奇逢始与鹿善继讲学,以象山、阳明为宗,及晚年,乃更和通朱子之说。其治身务自刻砥,执亲之丧,率兄弟庐墓侧凡六年。人无贤愚,苟问学,必开以性之所近,使自力于庸行。其与人无町畦,虽武夫悍卒工商隶圉野夫牧竖,必以诚意接之,用此名在天下,而人无忌嫉者。方杨、左在难,众皆为奇逢危,而忠贤左右皆近畿人,夙重奇逢质行,无不阴为之地者。鼎革后,诸公必欲强起奇逢,平凉胡廷佐曰:“人各有志,彼自乐处隐就闲,何故必令与吾侪一辙乎?”居夏峰二十有五年,卒,年九十有二。
河南北学者,岁时奉祀百泉书院,而容城与刘因、杨继盛同祀,保定与孙文正承宗、鹿忠节善继并祀学宫,天下无知与不知,皆称曰夏峰先生。
赞曰:先兄百川闻之夏峰之学者,征君尝语人曰:“吾始自分与杨、左诸贤同命,及涉乱离,可以犯死者数矣,而终无恙,是以学贵知命而不惑也。”征君论学之书甚具,其质行,学者谱焉,兹故不论,而独著其荦荦大者。方高阳孙少师以军事相属,先生力辞不就,众皆惜之,而少师再用再黜,讫无成功,《易》所谓“介于石,不终日”者,其殆庶几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