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雅寥寥久不作,畴能接武三百篇。西都苏李最卓荦,遗音近古犹堪传。
后来文章建安骨,七子磊磊争雄先。晋朝鲍谢亦仅数,渊明制作真天然。
悠悠理趣自萧散,不学小伎呈雕镌。齐梁之下委靡不复振,纷纷聒耳喧秋蝉。
有唐作者相继出,一代雅奏鸣宫县。杨王卢骆首奇拔,高岑韦柳堪齐肩。
天生李杜实冠绝,光燄万丈直视人无前。闵时愤事吃吃不离口,彷佛古意犹能全。
先生生居百世后,蚤有巨笔如长椽。胸中吞吐经子史,顷刻变化驱云烟。
由唐直溯到汉魏,历取次和无遗编。大而宇宙明日月,神怪幽隐枝葩连。
揄扬讽咏不一足,豪思溢出有若万斛滚滚奔原泉。
词场袖手莫敢敌,况欲掉鞅跻其巅。平生精力尽斯学,发为事业輷天渊。
三关净扫馘群孽,六察总纪师多贤。犯颜纳说任斯道,拯民涂炭沉痾痊。
时时欬唾落珠玉,世人孰得窥其玄。我生幸获识光霁,低头东野愿执鞭。
先生不鄙笑谓我,子作可等卢玉川。菲才岂敢遽云尔,先生善诱何勤拳。
昨朝入觐上京国,意谓簪盍期残年。孰知先生弃我去,奄忽羽化随飞仙。
钧天帝都极宏丽,骖鸾控鹤上下相周旋。文章在世万古耿不泯,化为列宿河汉边。
芒寒色正烛下土,要令天下群瞽俱能辩析媸与妍。
先生于斯固无憾,我独私心■■如烹煎。
松风日夕起涧壑,助我于邑凄哀弦。
(1425—1498) 明江西鄱阳人,字士昂。工书能诗。景泰二年进士。授南京吏科给事中。成化时,以户科都给事中入川镇压赵铎起事,还言欲息盗贼必先去贪官、均科差。累进右副都御史提督松潘军务。弘治中官至南京礼部尚书。有《清风亭稿》、《枕肱集》、《梦征录》。
数千里外,得长者时赐一书,以慰长想,即亦甚幸矣;何至更辱馈遗,则不才益 将何以报焉?书中情意甚殷,即长者之不忘老父,知老父之念长者深也。
至以「上下 相孚,才德称位」语不才,则不才有深感焉。 夫才德不称,固自知之矣;至於不孚之病,则尤不才为甚。
且今之所谓孚者,何哉?日夕策马,候权者之门。门者故不入,则甘言媚词,作妇人状,袖金以私之。即门者持刺入,而主人又不即出见;立厩中仆马之间,恶气袭衣袖,即饥寒毒热不可忍,不去也 。抵暮,则前所受赠金者,出报客曰:「相公倦,谢客矣!客请明日来!」即明日, 又不敢不来。夜披衣坐,闻鸡鸣,即起盥栉,走马抵门;门者怒曰:「为谁?」则曰 :「昨日之客来。」则又怒曰:「何客之勤也?岂有相公此时出见客乎?」客心耻之 ,强忍而与言曰:「亡奈何矣,姑容我入!」门者又得所赠金,则起而入之;又立向 所立厩中。 幸主者出,南面召见,则惊走匍匐阶下。主者曰:「进!」则再拜,故迟不起; 起则上所上寿金。主者故不受,则固请。主者故固不受,则又固请,然後命吏纳之。 则又再拜,又故迟不起;起则五六揖始出。出揖门者曰:「官人幸顾我,他日来,幸 无阻我也!」门者答揖。大喜奔出,马上遇所交识,即扬鞭语曰:「适自相公家来, 相公厚我,厚我!」且虚言状。即所交识,亦心畏相公厚之矣。相公又稍稍语人曰:「某也贤!某也贤!」闻者亦心许交赞之。
此世所谓上下相孚也,长者谓仆能之乎?前所谓权门者,自岁时伏腊,一刺之外,即经年不往也。闲道经其门,则亦掩耳 闭目,跃马疾走过之,若有所追逐者,斯则仆之褊衷,以此长不见怡於长吏,仆则愈 益不顾也。每大言曰:「人生有命,吾惟有命,吾惟守分而已。」长者闻之,得无厌 其为迂乎?
乡园多故,不能不动客子之愁。至于长者之抱才而困,则又令我怆然有感。天之与先生者甚厚,亡论长者不欲轻弃之,即天意亦不欲长者之轻弃之也,幸宁心哉!
人衔白玉杯,马纵黄金辔。帘栊燕影闲,院落莺声碎。酒瓮浸玻璃,睡帐揭
金泥。醉写评花句,梦随芳草池。别离,天远书难寄。芳菲,红残春又归。 题情
春闲芍药瓶,尘淡菱花镜。香消翡翠炉,扇冷犀红柄。终日倚山屏,无意理
银筝。独坐愁偏甚,孤眠睡不成。长更,月冷鸳衾剩。愁凝,最无情窗下灯。 叹世
高阳酒更酡,栗里诗难和。风清弦管声,月淡珠玑唾。青镜苦消磨,白发尽
婆娑。门外桑榆景,庭前荆棘科。蹉跎,白日空闲过。风波,浮生无奈何。春花
闻杜鹃,秋月看归燕。人情薄似云,风景疾如箭,留下买花钱,趱入种桑园。茅
苫三间厦,秧肥数顷田。床边,放一册冷淡渊明传。窗前,抄几联清新杜甫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