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者谷仙之真人,曾谒世皇通明殿,殿上赐坐言谆谆。
以为皇王帝霸,不殊冬夏秋春。紫极虽贵,白云难亲。
翩然归卧计筹峰下通玄馆,日听松风不异大韶乐,自谓身是葛天民。
松风晴吹东日上蓬山,阁外五采云霞新。日方西倾月复白,松风吹涧壑,不著人间一点之埃尘。
细而笙竽间奏有馀韵,大而海涛怒鼓翻龙鳞。真人卧起食息听不厌,自谓轩辕张乐、湘灵鼓瑟同天真。
有时雨雪黯惨之寒夜,有时花柳明媚之芳辰。松风不吹樽俎澹,松风不吹肌骨皴。
真人于此时,漱咽太和朝玉宸。撼屋松风三日吹不醒,安知便以神为马、尻为轮?
飞度蓬莱弱水三万里,众真欢言归何晚,坐吟松花屑粉沾冠巾。
于今三十五寒暑,天根月窟来往长频频。济济山中学仙侣,或跨鸾凤骖骐麟。
辛钘范蠡谩师友,南郭颜成谁主宾?善听松风不以耳,善御松风不以身。
真人有道传不朽,千古万古无缁磷。
(1292—1364)处州遂昌人,迁钱塘,字明德,号尚左生。少颖悟,刻励于学。顺帝至正中,除平江儒学教授,升江浙儒学提举,卒于官。为文滂沛豪宕,诗亦清峻苍古。他早年时期居钱塘(今杭州市),后来侨居吴中近四十年,晚年命名其文集为《侨吴集》,另著有笔记《遂昌杂录》。
余年来观瀑屡矣,至峡江寺而意难决舍,则飞泉一亭为之也。
凡人之情,其目悦,其体不适,势不能久留。天台之瀑,离寺百步,雁宕瀑旁无寺。他若匡庐,若罗浮,若青田之石门,瀑未尝不奇,而游者皆暴日中,踞危崖,不得从容以观,如倾盖交,虽欢易别。
惟粤东峡山,高不过里许,而磴级纡曲,古松张覆,骄阳不炙。过石桥,有三奇树鼎足立,忽至半空,凝结为一。凡树皆根合而枝分,此独根分而枝合,奇已。
登山大半,飞瀑雷震,从空而下。瀑旁有室,即飞泉亭也。纵横丈馀,八窗明净,闭窗瀑闻,开窗瀑至。人可坐可卧,可箕踞,可偃仰,可放笔研,可瀹茗置饮,以人之逸,待水之劳,取九天银河,置几席间作玩。当时建此亭者,其仙乎!
僧澄波善弈,余命霞裳与之对枰。于是水声、棋声、松声、鸟声,参错并奏。顷之,又有曳杖声从云中来者,则老僧怀远抱诗集尺许,来索余序。于是吟咏之声又复大作。天籁人籁,合同而化。不图观瀑之娱,一至于斯,亭之功大矣!
坐久,日落,不得已下山,宿带玉堂。正对南山,云树蓊郁,中隔长江,风帆往来,妙无一人肯泊岸来此寺者。僧告余曰:“峡江寺俗名飞来寺。”余笑曰:“寺何能飞?惟他日余之魂梦或飞来耳!”僧曰:“无征不信。公爱之,何不记之!”余曰:“诺。”已遂述数行,一以自存,一以与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