噫嘻乎儒生读书不识羞。动夸虎头燕颔径取万户侯。
万户侯耳岂足道。乌知今日裨瀛大海还有大九州。
贱子生长南方陬。少年寂寂车前驺。当时乳虎气食牛。众作蝉噪嗤噍啁。
小技虫雕羞刻镂。中间离乱逢百忧。红尘蔽天森戈矛。我时上马看吴钩。
呜呼不能用吾谋。驹伏辕下鹰在鞲。看人貂蝉出兜鍪。幡然一笑先生休。
矢人为矢辀人辀。兰台漆书吾箕裘。且呼古人相绸缪。打头屋小歌声遒。
亦手帖括吟咿嚘。时文国小原莒邹。要知假道途必由。习为谐媚为便柔。
招摇过布希急售。盗窃名器为奸偷。平生所耻差效尤。谤伤争来撼树蜉。
非笑亦有枪榆鸠。立志不肯随沈浮。一齐足敌众楚咻。皇皇使者来轩輶。
玄珠出水黝然幽。珊瑚入纲枝相樛。不才如宽亦兼收。一头放出千人稠。
其旁一客为马周。炯炯秋水横双眸。谓生此文无匹逑。即此已卜公侯仇。
噫嘻吾文原哑呕。公竟许我海与丘。感公知己泪一流。以公才气命不犹。
文不璜佩鸣琅璆。武不龙虎张旌斿。时时酒酣摩蒯缑。萧条此意将白头。
至今不愿为闲鸥。乘风犹来海上游。海波正寒风飕飕。中有蝮蛇从鸧鹙。
盲云怪雨无停留。老蛟欲泣潜鱼忧。何物小魅不匿瘦。公然与龙为仇仇。
苍梧回首云正愁。公从仙人来十洲。公其为龙求蟠虬。左揖洪崖右浮丘。
招邀群策同力戮。号召百簇相聚谋。铁锁重使支祁囚。赤文绿字光油油。
重铭瑶宫修琼楼。呜呼此愿何时酬!
黄遵宪(1848年4月27日~1905年3月28日)晚清诗人,外交家、政治家、教育家。字公度,别号人境庐主人,汉族客家人,广东省梅州人,光绪二年举人,历充师日参赞、旧金山总领事、驻英参赞、新加坡总领事,戊戌变法期间署湖南按察使,助巡抚陈宝箴推行新政。工诗,喜以新事物熔铸入诗,有“诗界革新导师”之称。黄遵宪有《人镜庐诗草》、《日本国志》、《日本杂事诗》。被誉为“近代中国走向世界第一人”。
隋舰临淮甸,唐旗出井陉。断鳌支四柱,卓马济三灵。
祖业隆盘古,孙谋复大庭。从来师俊杰,可以焕丹青。
旧族开东岳,雄图奋北溟。邪同獬廌触,乐伴凤凰听。
酣战仍挥日,降妖亦斗霆。将军功不伐,叔舅德惟馨。
鸡塞谁生事,狼烟不暂停。拟填沧海鸟,敢竞太阳萤。
内草才传诏,前茅已勒铭。那劳出师表,尽入大荒经。
德水萦长带,阴山绕画屏。秖忧非綮肯,未觉有膻腥。
保佐资冲漠,扶持在杳冥。乃心防暗室,华发称明廷。
按甲神初静,挥戈思欲醒。羲之当妙选,孝若近归宁。
月色来侵幌,诗成有转棂。罗含黄菊宅,柳恽白蘋汀。
神物龟酬孔,仙才鹤姓丁。西山童子药,南极老人星。
自顷徒窥管,于今愧挈瓶。何由叨末席,还得叩玄扃。
庄叟虚悲雁,终童漫识艇。幕中虽策画,剑外且伶俜。
俣俣行忘止,鳏鳏卧不瞑。身应瘠于鲁,泪欲溢为荣。
禹贡思金鼎,尧图忆土铏。公乎来入相,王欲驾云亭。
褒禅山亦谓之华山,唐浮图慧褒始舍于其址,而卒葬之;以故其后名之曰“褒禅”。今所谓慧空禅院者,褒之庐冢也。距其院东五里,所谓华山洞者,以其乃华山之阳名之也。距洞百余步,有碑仆道,其文漫灭,独其为文犹可识曰“花山”。今言“华”如“华实”之“华”者,盖音谬也。
其下平旷,有泉侧出,而记游者甚众,所谓前洞也。由山以上五六里,有穴窈然,入之甚寒,问其深,则其好游者不能穷也,谓之后洞。余与四人拥火以入,入之愈深,其进愈难,而其见愈奇。有怠而欲出者,曰:“不出,火且尽。”遂与之俱出。盖余所至,比好游者尚不能十一,然视其左右,来而记之者已少。盖其又深,则其至又加少矣。方是时,余之力尚足以入,火尚足以明也。既其出,则或咎其欲出者,而余亦悔其随之,而不得极夫游之乐也。
于是余有叹焉。古人之观于天地、山川、草木、虫鱼、鸟兽,往往有得,以其求思之深而无不在也。夫夷以近,则游者众;险以远,则至者少。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有志矣,不随以止也,然力不足者,亦不能至也。有志与力,而又不随以怠,至于幽暗昏惑而无物以相之,亦不能至也。然力足以至焉,于人为可讥,而在己为有悔;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其孰能讥之乎?此余之所得也!
余于仆碑,又以悲夫古书之不存,后世之谬其传而莫能名者,何可胜道也哉!此所以学者不可以不深思而慎取之也。
四人者:庐陵萧君圭君玉,长乐王回深父,余弟安国平父、安上纯父。
至和元年七月某日,临川王某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