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磨园亭清且幽,碧柳阴浓古木稠。偶然携客避炎暑,腥风忽觉来飕飕。
云作闲坊为养鹰,名材不惜千金收。板屋羁栖拳铁爪,浮云仰视张金眸。
就中海青独称最,传闻出自青海头。锐头猛脑特神俊,自矜耻与群鹯俦。
杉鸡竹兔不足取,气吞乳虎欺氂牛。白山黑水出异产,在昔辽代曾穷搜。
诛求因结女真怨,无端两国兴戈矛。爱鹤爱鹰皆速祸,羽物何事常招尤。
头鹅盛宴付逝水,晾鹰高台成古丘。冰天朔漠馀杀气,江山不改奇毛留。
从来异物聚所好,携笼走马来荒陬。人间养鹰如养士,一时效用三时休。
多畜驯鸽供喂饲,流血渗漉沾衿喉。填肠满嗉意未已,一饱欲傲梁边鹙。
乃知惠养多幸窃,肉食未必皆能谋。虞人悬衡揣斤两,躯骨轻重须相侔。
肥苦钝迟瘦无力,上臂能辨劣与优。空仓饥雀日叫噪,一出往往逢罝罦。
尔曹攫肉偏远患,得食那敢辞笼囚。譬若猛士飨牛酒,投石奋欲偿恩仇。
觜距久闲求自试,常思一举翻高秋。鹰乎鹰乎盍努力,霜天风紧将离韝。
鸟中恶物正不少,早拉训狐擒鸺鹠。功成山薮得清廓,愿汝仍化林间鸠。
勿戕胎卵惊鸾凤,阿阁万一重来游。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齐谐》者,志怪者也。《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
蜩与学鸠笑之曰:“我决起而飞,抢榆枋而止,时则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适莽苍者,三餐而反,腹犹果然;适百里者宿舂粮,适千里者,三月聚粮。之二虫又何知?(抢榆枋 一作:枪榆枋)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此大年也。而彭祖乃今以久特闻,众人匹之。不亦悲乎!
汤之问棘也是已:“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为鲲。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斥鷃笑之曰:‘彼且奚适也?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间,此亦飞之至也。而彼且奚适也?’”此小大之辩也。
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乡,德合一君,而征一国者,其自视也,亦若此矣。而宋荣子犹然笑之。且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斯已矣。彼其于世,未数数然也。虽然,犹有未树也。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数数然也。此虽免乎行,犹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故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