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收欲成丝,先蚕善其制。体物在一时,妙用利万世。
抟泥具烓灶,结绳运轮軎。候合冷热调,事配水火济。
平架稳崇卑,添梯卓轩揭。自近而远达,由深乃高跻。
磨棱天右旋,板舌足单踶。飘忽蓬转科,摇兀舟鼓枻。
响旋戛戛鸣,穿穴轧轧拽。𠣫钩缺月摆,游衡轻鯈逝。
抽徵才辨倪,酌暇即为继。并众逗纤纤,弃余摎𣾪𣾪。
凌虚去抱实,总挈了孤提。莲茎折吐绪,蔓鬣昂招䬅。
动生断续风,宽起迭宕势。合群拔类萃,就湿取娄曳。
溶壑赴修蛇,狂飙走神蜧。鱼头戢孴涌,蛛尻渺芒系。
釜蒸饙馏腾,枢斡优亚细。雺雨噀从霏,歊烟郁偏台。
藁席障炎威,苇帘隔阶砌。瓶罂贮新泉,薪槱充乾𣜹。
搀凉抑沸腾,换滔泛清冽。涉濡绝易黏,投轻过何滞。
片翾蝶翅罥,独缒蚬首缢。骈辊似脱桄,只翻不离蒂。
润纽恣循环,膏辖滑关捩。技熟忘探汤,时迫忍雪涕。
驰心审疾衡,著意整急盭。稍稍蝥网张,久久缟带厉。
闪烁银飞光,晶莹雪开霁。经天亘河汉,饮涧没虹霓。
缠绵卯至酉,佐助姒与娣。万周蟠有余,双起绍无替。
谁教热肠萦,竟入牵丝例。艰难愁纷更,治乱费调剂。
两臂异劳逸,五拇竭勤勚。动宁计及休,即则不遑离。
非登武数举,莫企睫恒{目祭}。嫌烦耳钝闻,遘棘齿捷噬。
旁观若从容,当任失次第。授法本威姑,擅场推老婗。
拾堕烦小鬟,出楔呼阿婿。中堂设权衡,横槛插桃茢。
帖图神蒙祯,张篆鬼避睨。讳犯音传讹,忌生户仍闭。
添柴示添财,尔卜信尔筮。釜鸣增铢两,辐爆防裂蹶。
长陌许社公,寸履祝圊媂。消磨玉颗残,战颤珠团惭。
拉零近厕队,挂一速取𢴨。渐呈旁薄裸,顿觉混沌弊。
孑营掩缈忽,同功撇伉俪。绸缪自欠坚,柔弱分遭制。
浮沈鼎镬归,洁白冰霜励。投沸猝就僵,褫衣薄留蔽。
自裹煎熬生,可货性命系。藏身匪不固,为法终自敝。
休羡化虫枯,却胜匏瓜击。辜殊虮虱吊,夺等蜂蜜刲。
虽爱皎皎素,堪悼蜎蜎殪。墨翟纵未悲,牟尼向先誓。
迁延永方间,堆积罄斯㝣。过襁讵宜缣,太缅曷成𦄑。
粗𦂛贬末级,全纯博上币。缪缪皓已昭,纳纳徐而熭。
还期风上竿,但俟晴入医。缥知良工良,精绝慧者慧。
任重积麻苎,功深纫氄毳。鲛岛绡安需,仙襄云不啻。
已辨经纶资,将为黼黻计。睹兹妙安排,钦彼古圣睿。
志乘述嫘祖,冠裳纪黄帝。园客讶若为,苑窳用何帛。
绎冰理难稽,缉藕说徒泥。夏典传檿丝,周仪载书契。
衮冕洎琴瑟,蒸尝逮郊禘。献茧宫视朝,称丝位设祭。
三盆亲正后,五申戒群媲。夷由挢掺手,历鹿掉玉轪。
侧向偏亸肩,隅坐邪据鏏。华裙动密裥,窄袖扬短袂。
拳曲跳脱腕,振迅倭鬌髻。鸾靴蹈平帖,凤盻凝审谛。
轻汗沾红罗,微喘吐香蕙。即今僻郊墟,尚勤贫女隶。
丝挑竹里担,车接田边畷。比邻声互闻,荒村响遥递。
啾嘈络纬喧,错落蜩螗嘒。于时节序交,接候春夏际。
黄云麦已秋,碧毯稻将艺。剑刃长菖蒲,缨络挂薜荔。
榴殷琴轸排,梅稚弹丸脆。壁多竹箔闲,屋少桑阴卫。
孰谙胼胝苦,徒赏锦绣制。《毛诗》咏紽緎,吴地传苗裔。
淮海文颇详,拾遗句多丽。幸值温暖天,共洽丰稔岁。
家储富筐篚,贾用广积墆。不畏吏打门,县符催井税。
论者以窃符为信陵君之罪,余以为此未足以罪信陵也。夫强秦之暴亟矣,今悉兵以临赵,赵必亡。赵,魏之障也。赵亡,则魏且为之后。赵、魏,又楚、燕、齐诸国之障也,赵、魏亡,则楚、燕、齐诸国为之后。天下之势,未有岌岌于此者也。故救赵者,亦以救魏;救一国者,亦以救六国也。窃魏之符以纾魏之患,借一国之师以分六国之灾,夫奚不可者?
然则信陵果无罪乎?曰:又不然也。余所诛者,信陵君之心也。
信陵一公子耳,魏固有王也。赵不请救于王,而谆谆焉请救于信陵,是赵知有信陵,不知有王也。平原君以婚姻激信陵,而信陵亦自以婚姻之故,欲急救赵,是信陵知有婚姻,不知有王也。其窃符也,非为魏也,非为六国也,为赵焉耳。非为赵也,为一平原君耳。使祸不在赵,而在他国,则虽撤魏之障,撤六国之障,信陵亦必不救。使赵无平原,而平原亦非信陵之姻戚,虽赵亡,信陵亦必不救。则是赵王与社稷之轻重,不能当一平原公子,而魏之兵甲所恃以固其社稷者,只以供信陵君一姻戚之用。幸而战胜,可也,不幸战不胜,为虏于秦,是倾魏国数百年社稷以殉姻戚,吾不知信陵何以谢魏王也。
夫窃符之计,盖出于侯生,而如姬成之也。侯生教公子以窃符,如姬为公子窃符于王之卧内,是二人亦知有信陵,不知有王也。余以为信陵之自为计,曷若以唇齿之势激谏于王,不听,则以其欲死秦师者而死于魏王之前,王必悟矣。侯生为信陵计,曷若见魏王而说之救赵,不听,则以其欲死信陵君者而死于魏王之前,王亦必悟矣。如姬有意于报信陵,曷若乘王之隙而日夜劝之救,不听,则以其欲为公子死者而死于魏王之前,王亦必悟矣。如此,则信陵君不负魏,亦不负赵;二人不负王,亦不负信陵君。何为计不出此?信陵知有婚姻之赵,不知有王。内则幸姬,外则邻国,贱则夷门野人,又皆知有公子,不知有王。则是魏仅有一孤王耳。
呜呼!自世之衰,人皆习于背公死党之行而忘守节奉公之道,有重相而无威君,有私仇而无义愤,如秦人知有穰侯,不知有秦王,虞卿知有布衣之交,不知有赵王,盖君若赘旒久矣。由此言之,信陵之罪,固不专系乎符之窃不窃也。其为魏也,为六国也,纵窃符犹可。其为赵也,为一亲戚也,纵求符于王,而公然得之,亦罪也。
虽然,魏王亦不得无罪也。兵符藏于卧内,信陵亦安得窃之?信陵不忌魏王,而径请之如姬,其素窥魏王之疏也;如姬不忌魏王,而敢于窃符,其素恃魏王之宠也。木朽而蛀生之矣。古者人君持权于上,而内外莫敢不肃。则信陵安得树私交于赵?赵安得私请救于信陵?如姬安得衔信陵之恩?信陵安得卖恩于如姬?履霜之渐,岂一朝一夕也哉!由此言之,不特众人不知有王,王亦自为赘旒也。
故信陵君可以为人臣植党之戒,魏王可以为人君失权之戒。《春秋》书葬原仲、翚帅师。嗟夫!圣人之为虑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