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山币自神禹遗,斑驳疑带衡华泥。幕文表役古仅见,随刊想见躬胼胝。
此时司空初升石夷野,考代当属虞帝制。九鼎沦亡法物尽,寸铜足宝参敦彝。
荆扬贡金错三品,八年帑给先不赀。或言太公始创九府法,得无好事矜赝私。
不知泉贝之利肇已久,洪范食货畴衍箕。禹采历山著典籍,读书不到徒多疑。
尧舛铸文缅在昔,况值帝终王始风会移。懋迁有无类粟帛,安能交易通毫釐。
奏庶艰鲜暨益稷,肯凭威令奔穷黎灵异。或称黄龙应龙助烈焚,亦非一手一足支。
将建平成地天绩,区区岂恃公句期。若论为民用民力,后何当逸前何疲。
舟车橇𣞶急己溺,伟义非可绳蚩蚩。后世动众急鼛鼓,水衡钱亦专所司。
本乎人情乃王道,漫云不距先祇台。摩挲镇日增累欷,姒氏明德遥堪追。
圣神所作定有赫,厌火应敌岣嵝碑。川泽山林佩以入,神奸不若纷远离。
要之至宝不论用,所贵即物能见德。直为万世作表式,珍重勿替同玄圭。
(1706—1775)清江苏江都人,字宾谷,号松泉。诸生。少有圣童之名。安贫嗜学,被刘藻、沈德潜称为“国士”。通声音训诂之学,尤精《尚书》,著《尚书私学》,尝与程廷祚辨论《尚书》古文,袁枚目为“经痴”。亦长于诗,与厉鹗、陈章相倡和。有《韵歧》、《松泉诗集》、《潇湘听雨录》、《药房杂志》、《不可不知录》、《梅鹤词》。
项脊轩,旧南阁子也。室仅方丈,可容一人居。百年老屋,尘泥渗漉,雨泽下注;每移案,顾视,无可置者。又北向,不能得日,日过午已昏。余稍为修葺,使不上漏。前辟四窗,垣墙周庭,以当南日,日影反照,室始洞然。又杂植兰桂竹木于庭,旧时栏楯,亦遂增胜。借书满架,偃仰啸歌,冥然兀坐,万籁有声;而庭堦寂寂,小鸟时来啄食,人至不去。三五之夜,明月半墙,桂影斑驳,风移影动,珊珊可爱。(堦寂寂 一作:阶寂寂)
然余居于此,多可喜,亦多可悲。先是庭中通南北为一。迨诸父异爨,内外多置小门,墙往往而是。东犬西吠,客逾庖而宴,鸡栖于厅。庭中始为篱,已为墙,凡再变矣。家有老妪,尝居于此。妪,先大母婢也,乳二世,先妣抚之甚厚。室西连于中闺,先妣尝一至。妪每谓余曰:”某所,而母立于兹。”妪又曰:”汝姊在吾怀,呱呱而泣;娘以指叩门扉曰:‘儿寒乎?欲食乎?’吾从板外相为应答。”语未毕,余泣,妪亦泣。余自束发,读书轩中,一日,大母过余曰:”吾儿,久不见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大类女郎也?”比去,以手阖门,自语曰:”吾家读书久不效,儿之成,则可待乎!”顷之,持一象笏至,曰:”此吾祖太常公宣德间执此以朝,他日汝当用之!”瞻顾遗迹,如在昨日,令人长号不自禁。
轩东,故尝为厨,人往,从轩前过。余扃牖而居,久之,能以足音辨人。轩凡四遭火,得不焚,殆有神护者。
项脊生曰:“蜀清守丹穴,利甲天下,其后秦皇帝筑女怀清台;刘玄德与曹操争天下,诸葛孔明起陇中。方二人之昧昧于一隅也,世何足以知之,余区区处败屋中,方扬眉、瞬目,谓有奇景。人知之者,其谓与坎井之蛙何异?”(人教版《中国古代诗歌散文欣赏》中无此段文字;沪教版无此段。)
余既为此志,后五年,吾妻来归,时至轩中,从余问古事,或凭几学书。吾妻归宁,述诸小妹语曰:”闻姊家有阁子,且何谓阁子也?”其后六年,吾妻死,室坏不修。其后二年,余久卧病无聊,乃使人复葺南阁子,其制稍异于前。然自后余多在外,不常居。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