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来令八九,公令我邑时特久。心劳抚字拙催科,乐只君子民父母。
第一宽大培心田,公庭挞罚挥蒲鞭。以静以慎决疑狱,如拨云雾窥青天。
案牍馀閒喜接士,接士讵真无臧否。尊贤容众矜不能,度似春风心似水。
矜恤善政尤乐为,廉泉大沛甘如饴。债台高筑曾莫惜,道是职分吾无辞。
宰县才长更忧国,外侮内讧患不测。当倭未与中议和,江海咽喉防务亟。
军书旁午县中过,人心恇扰末如何。惟公好整好以暇,安置妥贴平不颇。
民教原来似冰炭,宵小抵隙成巨案。我公调护多苦心,不惜俸钱赔万贯。
呜呼人心日下如江河,如此良吏今岂多。忽闻福星照旁邑,去思碑石空搓摩。
鲰生课徒日闭户,非公不至师子羽。下风仰望德政多,赋诗敢附理县谱。
字俊甫,又字榗夫。光绪乙未岁贡,署理苏州府学教授,兼理训导。著有春雨堂诗章。邑志传文苑。外舅笃于内行,兄殁,逋负数千金,与弟分任之,不以累诸侄。中年设帐金阊,晚年司铎吴郡,故三吴人士出门下者转较里中为多。性喜经史词章,于性理岐黄亦极研究有得。累试辄高等,长沙王益吾祭酒督学江苏,岁科两试皆第一,才名籍甚,而卒不遇,命也。平生自奉甚刻苦,而待人则颇宽厚,殁之日,凡苏之学书门生皆为涕泣,其感人如此。
圬之为技贱且劳者也。有业之,其色若自得者。听其言,约而尽。问之,王其姓。承福其名。世为京兆长安农夫。天宝之乱,发人为兵。持弓矢十叁年,有官勋,弃之来归。丧其土田,手衣食,馀叁十年。舍于市之主人,而归其屋食之当焉。视时屋食之贵贱,而上下其圬之以偿之;有馀,则以与道路之废疾饿者焉。
又曰:“粟,稼而生者也;若布与帛。必蚕绩而后成者也;其他所以养生之具,皆待人力而后完也;吾皆赖之。然人不可遍为,宜乎各致其能以相生也。故君者,理我所以生者也;而百官者,承君之化者也。任有大小,惟其所能,若器皿焉。食焉而怠其事,必有天殃,故吾不敢一日舍镘以嬉。夫镘易能,可力焉,又诚有功;取其直虽劳无愧,吾心安焉夫力易强而有功也;心难强而有智也。用力者使于人,用心者使人,亦其宜也。吾特择其易为无傀者取焉。
“嘻!吾操镘以入富贵之家有年矣。有一至者焉,又往过之,则为墟矣;有再至、叁至者焉,而往过之,则为墟矣。问之其邻,或曰:“噫!刑戮也。”或曰:“身既死,而其子孙不能有也。”或曰:“死而归之官也。”吾以是观之,非所谓食焉怠其事,而得天殃者邪?非强心以智而不足,不择其才之称否而冒之者邪?非多行可愧,知其不可而强为之者邪?将富贵难守,薄宝而厚飨之者邪?抑丰悴有时,一去一来而不可常者邪?吾之心悯焉,是故择其力之可能者行焉。乐富贵而悲贫贱,我岂异于人哉?”
又曰:“功大者,其所以自奉也博。妻与子,皆养于我者也;吾能薄而功小,不有之可也。又吾所谓劳力者,若立吾家而力不足,则心又劳也。”一身而二任焉,虽圣者石可为也。
愈始闻而惑之,又从而思之,盖所谓“独善其身”者也。然吾有讥焉;谓其自为也过多,其为人也过少。其学杨朱之道者邪?杨之道,不肯拔我一毛而利天下。而夫人以有家为劳心,不肯一动其心以蓄其妻子,其肯劳其心以为人乎哉?虽然,其贤于世者之患不得之,而患失之者,以济其生之欲,贪邪而亡道以丧其身者,其亦远矣!又其言,有可以警余者,故余为之传而自鉴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