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摩泥照浊水,偶参上乘心清凉。惠师罗什亦已化,今之行脚惟衣粮。
西炉自昔西番地,旧无枝屋皆碉房。不生草树山壁立,茫茫沙碛无稻粱。
恭惟先皇赫威命,版图始入开封疆。至今万里乌斯藏,亦来重译瞻冠裳。
奈仍夙昔锢不解,俱言此类生空桑。空诸所有有彼法,如何佛寺犹雕梁。
缭以垣墙一百丈,甃以文石周四方。横窗侧闼面面辟,幡竿略绰当门张。
其上层楼纻金碧,下画神鬼东西厢。寺僧少长凡几众,不语前立纷成行。
偏袒右肩事膜拜,双瞳转仄黝有光。宰生割剥了不怖,呼号其侧神扬扬。
六时梵呗若功课,渴饮酪乳饥牛羊。宵分聚徒大合乐,互吹骨角声低昂。
即论释典尚清净,此宁有意登慈航。或云流传术颇异,播弄造化如寻常。
安禅毒龙致时雨,诵咒青女停飞霜。此岂实具定慧力,竟能诡术回穹苍。
咄尔世人迷不悟,福田利益萦中肠。乾坤高厚妙运用,岂待尺寸量短长。
圣人深意在柔远,顺育万类通要荒。因势利导牖蒙昧,欲使寒谷回春阳。
昭昭大道揭日月,异教岂足紊纪纲。矫首夷风倘一变,饮食男女真天堂。
(1693—1740)清浙江海盐人,字默临,又字墨麟,号侣仙。康熙六十年进士。雍正间从部郎擢四川建昌道,忤总督,诬以过失,解职入都质审。乾隆帝即位,授江南常镇道。诗文精悍,以纵横排奡为长。有《墨麟诗集》、《旧雨集》。
项脊轩,旧南阁子也。室仅方丈,可容一人居。百年老屋,尘泥渗漉,雨泽下注;每移案,顾视,无可置者。又北向,不能得日,日过午已昏。余稍为修葺,使不上漏。前辟四窗,垣墙周庭,以当南日,日影反照,室始洞然。又杂植兰桂竹木于庭,旧时栏楯,亦遂增胜。借书满架,偃仰啸歌,冥然兀坐,万籁有声;而庭堦寂寂,小鸟时来啄食,人至不去。三五之夜,明月半墙,桂影斑驳,风移影动,珊珊可爱。(堦寂寂 一作:阶寂寂)
然余居于此,多可喜,亦多可悲。先是庭中通南北为一。迨诸父异爨,内外多置小门,墙往往而是。东犬西吠,客逾庖而宴,鸡栖于厅。庭中始为篱,已为墙,凡再变矣。家有老妪,尝居于此。妪,先大母婢也,乳二世,先妣抚之甚厚。室西连于中闺,先妣尝一至。妪每谓余曰:”某所,而母立于兹。”妪又曰:”汝姊在吾怀,呱呱而泣;娘以指叩门扉曰:‘儿寒乎?欲食乎?’吾从板外相为应答。”语未毕,余泣,妪亦泣。余自束发,读书轩中,一日,大母过余曰:”吾儿,久不见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大类女郎也?”比去,以手阖门,自语曰:”吾家读书久不效,儿之成,则可待乎!”顷之,持一象笏至,曰:”此吾祖太常公宣德间执此以朝,他日汝当用之!”瞻顾遗迹,如在昨日,令人长号不自禁。
轩东,故尝为厨,人往,从轩前过。余扃牖而居,久之,能以足音辨人。轩凡四遭火,得不焚,殆有神护者。
项脊生曰:“蜀清守丹穴,利甲天下,其后秦皇帝筑女怀清台;刘玄德与曹操争天下,诸葛孔明起陇中。方二人之昧昧于一隅也,世何足以知之,余区区处败屋中,方扬眉、瞬目,谓有奇景。人知之者,其谓与坎井之蛙何异?”(人教版《中国古代诗歌散文欣赏》中无此段文字;沪教版无此段。)
余既为此志,后五年,吾妻来归,时至轩中,从余问古事,或凭几学书。吾妻归宁,述诸小妹语曰:”闻姊家有阁子,且何谓阁子也?”其后六年,吾妻死,室坏不修。其后二年,余久卧病无聊,乃使人复葺南阁子,其制稍异于前。然自后余多在外,不常居。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