兹州宅荒隅,夜郎郡拓旧。环城森峰峦,百顽罕一秀。
平生丘壑癖,症结不可炙。探秋陪杖屦,徐行长者后。
俯涧踏危埼,梯山仰丛岫。凌虚蹑洞天,呀然豁灵窦。
失笑足音跫,譬彼幽人遘。螺悬一壳圆,蟾偃半月彀。
烟藤萦垂屏,云花烂列绣。缩瑟来深窥,跌荡恣俯就。
欹仄纡盘蛇,趫捷竞飞狖。践{景音}声彭觥,抠衣勇唧𠺕。
𧮳閜中开张,邃若敞堂廇。无乃栖直鸾,时见扑仙鼬。
辟钥游琅嬛,访砂到句漏。一呼狮吼林,四应牛鸣窌。
滃岩岚气蒸,穿罅日光透。凝乳纷高低,怪石错左右。
锐折笋尖枯,突磨笔颖瘦。如渴骥将奔,似燧象欲斗。
壮严梵王髻,肿丑齐女瘤。卧虹忽横飞,一彴跨清溜。
喷薄流琤潺,鞺鞳叶金奏。续竿深莫测,投块底谁究。
怕惊蛰蛟眠,绿净未敢漱。乃知洞旷中,别有人间宙。
嵌壁三残壁,飞动类篆籀。凤泊字消沈,螭拿趺皴皴。
画肚昧波磔,𦧈牙脱句读。先生坐洞门,遥以手指授。
刮藓命摩钞,古芬袭衫袖。曛钲挂岭低,暝练薄林凑。
出洞循归涂,行行步仍留。回望郁苍苍,疏钟递灵鹫。
余幼时即嗜学。家贫,无从致书以观,每假借于藏书之家,手自笔录,计日以还。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弗之怠。录毕,走送之,不敢稍逾约。以是人多以书假余,余因得遍观群书。既加冠,益慕圣贤之道 ,又患无硕师、名人与游,尝趋百里外,从乡之先达执经叩问。先达德隆望尊,门人弟子填其室,未尝稍降辞色。余立侍左右,援疑质理,俯身倾耳以请;或遇其叱咄,色愈恭,礼愈至,不敢出一言以复;俟其欣悦,则又请焉。故余虽愚,卒获有所闻。
当余之从师也,负箧曳屣,行深山巨谷中,穷冬烈风,大雪深数尺,足肤皲裂而不知。至舍,四支僵劲不能动,媵人持汤沃灌,以衾拥覆,久而乃和。寓逆旅,主人日再食,无鲜肥滋味之享。同舍生皆被绮绣,戴朱缨宝饰之帽,腰白玉之环,左佩刀,右备容臭,烨然若神人;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略无慕艳意。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盖余之勤且艰若此。
今虽耄老,未有所成,犹幸预君子之列,而承天子之宠光,缀公卿之后,日侍坐备顾问,四海亦谬称其氏名,况才之过于余者乎?
今诸生学于太学,县官日有廪稍之供,父母岁有裘葛之遗,无冻馁之患矣;坐大厦之下而诵《诗》《书》,无奔走之劳矣;有司业、博士为之师,未有问而不告,求而不得者也;凡所宜有之书,皆集于此,不必若余之手录,假诸人而后见也。其业有不精,德有不成者,非天质之卑,则心不若余之专耳,岂他人之过哉!
东阳马生君则,在太学已二年,流辈甚称其贤。余朝京师,生以乡人子谒余,撰长书以为贽,辞甚畅达,与之论辩,言和而色夷。自谓少时用心于学甚劳,是可谓善学者矣!其将归见其亲也,余故道为学之难以告之。谓余勉乡人以学者,余之志也;诋我夸际遇之盛而骄乡人者,岂知余者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