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阁修撰韩公知婺之明年,以“恣行酷政,民冤无告”劾去。
去之日,百姓遮府门愿留者,顷刻合数千人,手持牒以告摄郡事。摄郡事振手止之,辄直前不顾;则受其牒,不敢以闻。
明日出府,相与拥车下,道中至不可顿足。则冒禁行城上,累累不绝。拜且泣下,至有锁其喉自誓于公之前者。里巷小儿数十百辈罗马前,且泣下。君为之抆泪,告以君命决不应留;辄柴其关如不闻。
日且暮,度不可止,则夺剌史车置道旁,以民间小舆舁至梵严精舍,燃火风雪中围守之。其挟舟走行阙告丞相御史者,盖千数百人而未止。
又明日,回泊通波亭,乘间欲以舟去,百姓又相与拥之不置,溪流亦复堰断不可通。乡士大夫惧蚁蝼之微不足以回天听,委曲谕之,且却且行。久乃曰:“愿公徐行,天子且有诏矣。”公首肯之。道稍开,公疾驰径去。后来者咎其徒之不合舍去,责诮怒骂,不啻仇敌。
呜呼!大官,所尊也;民,所信也。所尊之劾如彼,而所信之情如此,吾亦不知公之政何如也,将从智者而问之。
秋涛捲大江,轫发车站后。夜黑山浓腻,雨细风辐辏。
画意未须萌,诗锋忽暗斗。暂忘案牍劳,却话童年旧。
江村春方滋,汀柳拂清昼。矫健随师履,咿唔亲句读。
稚拙情多违,虔敬胸无垢。夜半风啸竹,草堂雨垂柚。
味得诗书腴,学共金石镂。孰知堕尘纲,迢递逐声臭。
嗟当而立年,运厄类舟覆。浦镇春芜绿,抱儿惭喙咮。
煤城电厂明,执铎为学究。情爱在何许,帝阍高难叩。
偶访矿工家,野篱老红皱。其人多朴讷,终岁凿坤轴。
煤屑沾衣归,就食不遑漱。妻孥喜远客,盘案堆饤饾。
别时月坠野,平林灯似绣。笔触寓烟煤,粗豪在肘袖。
投诗“快哉亭,”此意稍泄漏。始知方寸外,乃有大宇宙。
既隔三十年,记忆时一透。往揖彭城雨,或可贾汪逗。
念彼温粹颜,返我花甲幼。矿工与画师,皆有真诠授。
真诠不可泯,愿向朋侪售。诗成三步内,逸思每驰骤。
师德传江浦,要言铭座右。千帆黑压云,片日红熏岫。
一悟得虚灵,魔道两无咎。痴咏有至东,不啻银瓮富。
敢信郑子言,读我诗者寿。
有书百卷,小瓯一勺,清趣无限。石侧蒲腴,梅根榈绿,唯我钟情见。
穆然对此,风恬画静,诗思绵绵不断。念村畴,几年岑寂,凄烟苦雨笼遍。
将台飞峙,江涛遥挹,一展乾坤倦眼。尘患撄人,洁衿在己,栖止双劳燕。
待挥健翰,淩霄踔野,更扫古愁今怨。任驰骋、两心映照,十方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