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籍圣人贻,绍述赖百氏。纪纲天地人,厥功焉可纪。
精言与大义,历历瞭如指。性功达治术,出处均一轨。
胡为后世士,触目惊且哆。如构九层台,版筑倾基址,又如舟失舵,簸荡风波里。
礼器及车服,谁复求形似。吾邑有顾翁,复古气雄伟。
穷年抱遗经,含咀吸真髓。脱身尘壒外,清旷莫与比。
拥书万卷楼,寻原必迄委。初年学古文,下笔辄光炜。
尚论爱司马,年谱究终始。神交若投契,觌面相应唯。
讵止传贤踪,裨补先正史。三礼图宫室,古意追释米。
穿穴暨春秋,三传列砚几。创成大事表,务合笔削旨。
书成忽十稔,作歌告诸子。谓蒙守朴学,谬与谈名理。
款款尺素书,殷勤附赤鲤。轩朗豁双眸,不啻脱痏疻。
所恨久离索,末由竟株柢。先生名山业,尘垢视青紫。
高风式乡闾,立志起顽鄙。嗟予日荒落,勺蠡难测海。
持示蔡与吴,入手先色喜。何当返柴荆,百尺容攀倚。
(1702—1764)江苏金匮人,字树峰,号味经。乾隆元年进士,授编修,累官礼部侍郎,工部、刑部尚书,两充会试正考官。治经深于《礼》,继徐乾学《读礼通考》作《五礼通考》。又有《周易象日笺》、《味经窝类稿》等。卒谥文恭。
昔疏广、受二子,以年老,一朝辞位而去。于是公卿设供帐,祖道都门外,车数百辆;道路观者,多叹息泣下,共言其贤。汉史既传其事,而后世工画者,又图其迹,至今照人耳目,赫赫若前日事。
国子司业杨君巨源,方以能诗训后进,一旦以年满七十,亦白相去,归其乡。世常说古今人不相及,今杨与二疏,其意岂异也?
予忝在公卿后,遇病不能出,不知杨侯去时,城门外送者几人,车几辆,马几匹,道旁观者,亦有叹息知其为贤与否;而太史氏又能张大其事为传,继二疏踪迹否,不落莫否。见今世无工画者,而画与不画,固不论也。
然吾闻杨侯之去,相有爱而惜之者,白以为其都少尹,不绝其禄。又为歌诗以劝之,京师之长于诗者,亦属而和之。又不知当时二疏之去,有是事否。古今人同不同,未可知也。
中世士大夫,以官为家,罢则无所于归。杨侯始冠,举于其乡,歌《鹿鸣》而来也。今之归,指其树曰:“某树,吾先人之所种也;某水、某丘,吾童子时所钓游也。”乡人莫不加敬,诫子孙以杨侯不去其乡为法。古之所谓乡先生没而可祭于社者,其在斯人欤?其在斯人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