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学士才名羡,澄湘台下初相见。当时鼓角翻江波,取别匆匆若飞电。
七年卧病黄鹄矶,即君留滞周南时。汉口霜凫冻冲网,有酒相呼斛酌之。
我年未壮君已艾,众中许我倾流辈。鹦鹉洲前狂笑来,祢衡惊起仍相怪。
古来盛名多零丁,看君早入承明庭。浮云富贵长过眼,三台跂足如蓬瀛。
嗟余抱玉求高价,白须趋走都堂下。人生得失苦相欺,与君同被时人嗤。
一回相逢一回老,惟有诗思如婴儿。郭侯知君复知我,酒边论君每移坐。
为言年少妒风流,高堂挟瑟双倭鬌。即今老去看文君,丝竹余音不忍闻。
颇忆东山谢安石,远愁西第沈休文。南洼明月清光绝,古往今来圆又缺。
且应击缶对高吟,莫遣当窗照华发。彰门晓树映宫楼,冠盖憧憧车马流。
持戟同僚揖王董,登车新雨论黄周。元亭寂寞秋苔绿,季主逡巡不能卜。
西风落叶闭重门,悄然坐梦深岩屋。余亦长歌归故关,白云幽涧水潺潺。
他年乘兴一相见,分作淮南大小山。
王闿(kǎi)运(1833—1916)晚清经学家、文学家。字壬秋,又字壬父,号湘绮,世称湘绮先生。咸丰二年(1852)举人,曾任肃顺家庭教师,后入曾国藩幕府。1880年入川,主持成都尊经书院。后主讲于长沙思贤讲舍、衡州船山书院、南昌高等学堂。授翰林院检讨,加侍读衔。辛亥革命后任清史馆馆长。著有《湘绮楼诗集、文集、日记》等。
赵太后新用事,秦急攻之。赵氏求救于齐,齐曰:“必以长安君为质,兵乃出。”太后不肯,大臣强谏。太后明谓左右:“有复言令长安君为质者,老妇必唾其面。”
左师触龙言愿见太后。太后盛气而揖之。入而徐趋,至而自谢,曰:“老臣病足,曾不能疾走,不得见久矣。窃自恕,而恐太后玉体之有所郄也,故愿望见太后。”太后曰:“老妇恃辇而行。”曰:“日食饮得无衰乎?”曰:“恃粥耳。”曰:“老臣今者殊不欲食,乃自强步,日三四里,少益耆食,和于身。”太后曰:“老妇不能。”太后之色少解。
左师公曰:“老臣贱息舒祺,最少,不肖;而臣衰,窃爱怜之。愿令得补黑衣之数,以卫王宫。没死以闻。”太后曰:“敬诺。年几何矣?”对曰:“十五岁矣。虽少,愿及未填沟壑而托之。”太后曰:“丈夫亦爱怜其少子乎?”对曰:“甚于妇人。”太后笑曰:“妇人异甚。”对曰:“老臣窃以为媪之爱燕后贤于长安君。”曰:“君过矣!不若长安君之甚。”左师公曰:“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为之泣,念悲其远也,亦哀之矣。已行,非弗思也,祭祀必祝之,祝曰:‘必勿使反。’岂非计久长,有子孙相继为王也哉?”太后曰:“然。”
左师公曰:“今三世以前,至于赵之为赵,赵王之子孙侯者,其继有在者乎?”曰:“无有。”曰:“微独赵,诸侯有在者乎?”曰:“老妇不闻也。”“此其近者祸及身,远者及其子孙。岂人主之子孙则必不善哉?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而挟重器多也。今媪尊长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予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旦山陵崩,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老臣以媪为长安君计短也,故以为其爱不若燕后。”太后曰:“诺,恣君之所使之。”
于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质于齐,齐兵乃出。
子义闻之曰:“人主之子也、骨肉之亲也,犹不能恃无功之尊、无劳之奉,已守金玉之重也,而况人臣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