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意不竞惟竞劳,面黧胡使心不焦?醍醐一斛供一蚁,宜其仰栋如天高。
与君中年各有缚,势难脱屣虚空逃。海风汃汃云萧萧,木叶无怒声刁颾,下上者雁龙则韬。
理矰弃雁射龙去,龙不可得珠可捞。将珠持照千丈穴,穷极虱角辨蚊毫。
庄生齐物亦私见,谭子说化非鸿苞。此中有谛意相揭,按之不定成狂涛。
不儒不墨四民蠹,坐令鬼弄屠沽嘲。昔余拄胫惭未牢,踔趯六合神为騊。
袭形欺影四十载,浪以寸静攻万嚣。不断棼丝不宰肉,惜哉在匣昆吾刀。
子今抱石砭予病,惟镜合水明始交。镜匪愁碎但愁翳,水宁与涸毋与淆。
微光若出藕丝孔,其息洞达通八霄。于兹握守作骖乘,五岳秉简纷来朝。
世事等彼虚堂坳,罔疑渤海长滔滔。他年揽子偕游遨,潢流痛洗尘根胶,手摘北极星如瓢。
姚燮(1805—1864)晚清文学家、画家。字梅伯,号复庄,又号大梅山民、上湖生、某伯、大某山民、复翁、复道人、野桥、东海生等,浙江镇海(今宁波北仑)人。道光举人,以著作教授终身。治学广涉经史、地理、释道、戏曲、小说。工诗画,尤善人物、梅花。著有《今乐考证》、《大梅山馆集》、《疏影楼词》。
褒禅山亦谓之华山,唐浮图慧褒始舍于其址,而卒葬之;以故其后名之曰“褒禅”。今所谓慧空禅院者,褒之庐冢也。距其院东五里,所谓华山洞者,以其乃华山之阳名之也。距洞百余步,有碑仆道,其文漫灭,独其为文犹可识曰“花山”。今言“华”如“华实”之“华”者,盖音谬也。
其下平旷,有泉侧出,而记游者甚众,所谓前洞也。由山以上五六里,有穴窈然,入之甚寒,问其深,则其好游者不能穷也,谓之后洞。余与四人拥火以入,入之愈深,其进愈难,而其见愈奇。有怠而欲出者,曰:“不出,火且尽。”遂与之俱出。盖余所至,比好游者尚不能十一,然视其左右,来而记之者已少。盖其又深,则其至又加少矣。方是时,余之力尚足以入,火尚足以明也。既其出,则或咎其欲出者,而余亦悔其随之,而不得极夫游之乐也。
于是余有叹焉。古人之观于天地、山川、草木、虫鱼、鸟兽,往往有得,以其求思之深而无不在也。夫夷以近,则游者众;险以远,则至者少。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有志矣,不随以止也,然力不足者,亦不能至也。有志与力,而又不随以怠,至于幽暗昏惑而无物以相之,亦不能至也。然力足以至焉,于人为可讥,而在己为有悔;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其孰能讥之乎?此余之所得也!
余于仆碑,又以悲夫古书之不存,后世之谬其传而莫能名者,何可胜道也哉!此所以学者不可以不深思而慎取之也。
四人者:庐陵萧君圭君玉,长乐王回深父,余弟安国平父、安上纯父。
至和元年七月某日,临川王某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