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昔海变危,经略劳大官。散吏各从军,峨峨貂尾冠。
仰见鸷鸟飞,手攫似可餐。安问悬肘弓,张弛有所难。
驰骤弄白日,意气交腾驩。羁縻图目前,弃金同邱山。
君来勷会计,夙夜凛无閒。鉴末必及本,而能持其端。
明烛了千伪,不紊支度烦。下察隶与倌,未或怨疲瘅。
惜哉立势孤,僚辈多触掸。手抱颖师琴,逆风自鸣弹。
惊火落游枪,掠地骄番汗。城垒一万军,卫拒苦犹单。
君保粮辎行,拇血敢辞殚?风刀剺面痕,夺狐西出关。
招亡集曹娥,亲恤履茅菅。事定论功赏,乞职多援扳。
君职实称勋,益禄何惭颜?慈湖郡西鄙,近亦困凋残。
当令磐石悬,置地砥之安。未及底同乐,先宜识同患。
并非尚苛刻,一一求疮瘢。庶乎气垂毙,猛夺生魂还。
静日菀青柳,涟漪江初澜。送君江棹纡,天镜亸明峦。
神医得扁卢,黎氓复何瘝?耳听口碑俚,其荣逾钩鞶。
作诗聊宠君,谅我戆直言。暗木愁枭鸱,孤鹤垂素翰。
姚燮(1805—1864)晚清文学家、画家。字梅伯,号复庄,又号大梅山民、上湖生、某伯、大某山民、复翁、复道人、野桥、东海生等,浙江镇海(今宁波北仑)人。道光举人,以著作教授终身。治学广涉经史、地理、释道、戏曲、小说。工诗画,尤善人物、梅花。著有《今乐考证》、《大梅山馆集》、《疏影楼词》。
粤以戊辰之年,建亥之月,大盗移国,金陵瓦解。余乃窜身荒谷,公私涂炭。华阳奔命,有去无归。中兴道销,穷于甲戌。三日哭于都亭,三年囚于别馆。天道周星,物极不反。傅燮之但悲身世,无处求生;袁安之每念王室,自然流涕。昔桓君山之志事,杜元凯之平生,并有著书,咸能自序。潘岳之文采,始述家风;陆机之辞赋,先陈世德。信年始二毛,即逢丧乱,藐是流离,至于暮齿。燕歌远别,悲不自胜;楚老相逢,泣将何及。畏南山之雨,忽践秦庭;让东海之滨,遂餐周粟。下亭漂泊,高桥羁旅。楚歌非取乐之方,鲁酒无忘忧之用。追为此赋,聊以记言,不无危苦之辞,唯以悲哀为主。
日暮途远,人间何世!将军一去,大树飘零;壮士不还,寒风萧瑟。荆璧睨柱,受连城而见欺;载书横阶,捧珠盘而不定。钟仪君子,入就南冠之囚;季孙行人,留守西河之馆。申包胥之顿地,碎之以首;蔡威公之泪尽,加之以血。钓台移柳,非玉关之可望;华亭鹤唳,岂河桥之可闻!
孙策以天下为三分,众才一旅;项籍用江东之子弟,人唯八千。遂乃分裂山河,宰割天下。岂有百万义师,一朝卷甲,芟夷斩伐,如草木焉!江淮无涯岸之阻,亭壁无藩篱之固。头会箕敛者,合纵缔交;锄耨棘矜都,因利乘便。将非江表王气,终于三百年乎?是知并吞六合,不免轵道之灾;混一车书,无救平阳之祸。呜呼!山岳崩颓,既履危亡之运;春秋迭代,必有去故之悲。天意人事,可以凄怆伤心者矣!况复舟楫路穷,星汉非乘槎可上;风飙道阻,蓬莱无可到之期。穷者欲达其言,劳者须歌其事。陆士衡闻而抚掌,是所甘心;张平子见而陋之,固其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