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仙引

冯伟寿 冯伟寿〔宋代〕

紫凤台高,红鸾镜里,馡馡几度秋馨。黄金重,绿云轻。丹砂鬓边滴粟,翠叶玲珑烟剪成。含笑出帘,月香满袖,天雾萦身。年时花下逢迎。有游女、翩翩如五云。乱掷芳英,为簪斜朵,事事关心。长向金风,一枝在手,嗅蕊悲歌双黛颦。绕临溪树,对初弦月,露下更深。
冯伟寿

冯伟寿

冯伟寿,字艾子,号云月,取洽子。宋代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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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玉楼春 其四 用韵答国兴、仲洽、岩叟

辛弃疾辛弃疾 〔宋代〕

青山不会乘云去。怕有愚公惊著汝。人间踏地出租钱,借使移将无著处。

三星昨夜光移度。妙语来题桥上柱。黄花不插满头归,定倩白云遮且住。

赏析

小重山·倩得薰风染绿衣

辛弃疾辛弃疾 〔宋代〕

倩得薰风染绿衣。国香收不起,透冰肌。略开些子未多时。窗儿外,却早被人知。越惜越娇痴。一枝云鬓上,那人宜。莫将他去比荼。分明是,他更的些儿。
赏析

任氏行

白居易白居易 〔唐代〕

玉爪苍鹰云际灭,素牙黄犬草头飞。
赏析 注释 译文

矛与盾

韩非韩非 〔先秦〕

  楚人有鬻盾与矛者,誉之曰:“ 吾盾之坚 , 物莫能陷也 。”又誉其矛曰:“ 吾矛之利 , 于物无不陷也 。”或曰:“以子之矛,陷子之盾,何如 ?” 其人弗能应也 。夫不可陷之盾与无不陷之矛,不可同世而立。
赏析

西京赋

张衡张衡 〔两汉〕

  有冯虚公子者,心侈体忲,雅好博古,学乎旧史氏,是以多识前代之载。言于安处先生曰:夫人在阳时则舒,在阴时则惨,此牵乎天者也。处沃土则逸,处瘠土则劳,此系乎地者也。惨则鲜于欢,劳则褊于惠,能违之者寡矣。小必有之,大亦宜然。故帝者因天地以致化,兆人承上教以成俗,化俗之本,有与推移,何以核诸?秦据雍而强,周即豫而弱,高祖都西而泰,光武处东而约,政之兴衰,恒由此作。先生独不见西京之事欤?请为吾子陈之。

  汉氏初都,在渭之涘,秦里其朔,实为咸阳。左有崤函重险、桃林之塞,缀以二华,巨灵赑屃,高掌远跖,以流河曲,厥迹犹存。右有陇坻之隘,隔阂华戎,岐梁汧雍,陈宝鸣鸡在焉。于前终南太一,隆崛崔萃,隐辚郁律,连冈乎嶓冢,抱杜含户,欱沣吐镐,爰有蓝田珍玉,是之自出。于后则高陵平原,据渭踞泾,澶漫靡迤,作镇于近。其远则九嵕甘泉,涸阴冱寒,日北至而含冻,此焉清暑。尔乃广衍沃野,厥田上上,实为地之奥区神皋。昔者,大帝说秦穆公而觐之,飨以钧天广乐。帝有醉焉,乃为金策,锡用此土,而翦诸鹑首。是时也,并为强国者有六,然而四海同宅西秦,岂不诡哉!

  自我高祖之始入也,五纬相汁以旅于东井。娄敬委辂,斡非其议,天启其心,人惎之谋,及帝图时,意亦有虑乎神祇,宜其可定以为天邑。岂伊不虔思于天衢?岂伊不怀归于枌榆?天命不滔,畴敢以渝!

  于是量径轮,考广袤,经城洫,营郭郛,取殊裁于八都,岂启度于往旧。乃览秦制,跨周法,狭百堵之侧陋,增九筵之迫胁。正紫宫于未央,表峣阙于闻阖。疏龙首以抗殿,状巍峨以岌嶪。亘雄虹之长梁,结棼橑以相接。蔕倒茄于藻井,披红葩之狎猎。饰华榱与璧珰,流景曜之韡晔。雕楹玉磶,绣栭云楣。三阶重轩,镂槛文?。右平左域,青琐丹墀。刊层平堂,设切厓隒。坻崿鳞眴,栈齴巉嶮。襄岸夷涂,修路陵险。重门袭固,奸宄是防。仰福帝居,阳曜阴藏。洪钟万钧,猛虡趪趪。负笋业而余怒,乃奋翅而腾骤。

  朝堂承东,温调延北,西有玉台,联以昆德。嵯峨崨嶪,罔识所则。若夫长年神仙,宣室玉堂,麒麟朱鸟,龙兴含章,譬众星之环极,叛赫戏以辉煌。正殿路寝,用朝群辟。大夏耽耽,九户开辟。嘉木树庭,芳草如积。高门有闶,列坐金狄,内有常侍谒者,奉命当御。兰台金马,递宿迭居。次有天禄石渠校文之处,重以虎威章沟严更之署。徼道外周,千庐内附,卫尉八屯,警夜巡昼。植铩悬犬,用戒不虞。

  后宫则昭阳飞翔,增成合欢,兰林披香,凤凰鸳鸾。群窈窕之华丽,嗟内顾之所观。故其馆室次舍,采饰纤缛。裛以藻绣,文以朱绿,翡翠火齐,络以美玉。流悬黎之夜光,缀随珠以为烛。金戺玉阶,彤庭辉辉。珊瑚林碧,瓀珉磷彬。珍物罗生,焕若昆仑。虽厥裁之不广,侈靡逾乎至尊。于是钩陈之外,阁道穹隆,属长乐与明光,径北通乎桂宫。命般尔之巧匠,尽变态乎其中。后宫不移,乐不徙悬,门卫供帐,官以物辨。恣意所幸,下辇成燕。穷年忘归,犹弗能遍。瑰异日新,殚所未见。

  惟帝王之神丽,惧尊卑之不殊。虽斯宇之既坦,心犹凭而未摅 ,思比象于紫微,恨阿房之不可庐。覛往昔之遗馆。获林光于秦余。处甘泉之爽垲,乃隆崇而弘敷。既新作于迎风,增露寒与储胥。托乔基于山冈,直滞霓以高居。通天訬以竦峙,径百常而茎擢。上辩华以交纷,下刻哨其若削,翔鹤仰而不逮,况青鸟与簧雀。伏棂槛而俯听,闻雷霆之相激。

  柏梁既灾,越巫陈方。建章是经,用厌火祥。营宇之制,事兼未央。圜阙竦以造天,若双碣之相望。凤骞翥于甍标,咸溯风甫欲翔。阊阖之内,别风嶕峣。何工巧之瑰玮,交绮豁以疏寮。干云雾而上达,状亭亭以苕苕。神明崛其特起,井干叠而百增。跱游极于浮柱,结重栾以相承。累层构而遂隮,望北辰而高兴。消氛埃于中宸,集重阳之清澄。瞰宛虹之长鬐,察云师之所凭。上飞闼而仰眺,正睹瑶光与玉绳。将乍往而未半,休悼栗而怂兢,非都卢之轻趫,孰能超而究升?

  驭娑骀荡?焘弄桔桀。枍诣承光,睽瓜庨豁。增桴重棼,锷锷列列。反宇业业,飞檐??。流景内照,引曜日月。天梁之宫,实开高闱。旗不脱扃,结驷方蕲。轹辐轻骛,容于一扉。长廊广庑.途阁云蔓。闬庭诡异,门千户万。重闺幽闼,转相逾延。望?窱以径延,眇不知其所返。既乃珍台蹇产以极壮,橙道逦倚以正东。似阆风之遐扳,横西洫而绝金墉。城尉不弛拆,而内外潜通。

  前开唐中,弥望广橡。顾临太液,沧池漭沆。渐台立子中央;赫昈昈以弘敞。清渊洋洋,神山峨峨。列瀛洲与方丈,夹蓬莱而骈罗。上林岑以垒嶵,下崭严以岩龉。长风激于别岛,起洪涛而扬波。浸石菌于重涯,濯灵芝以朱柯。海若游于玄渚,鲸宜失流而蹉跎。于是采少君之端信,庶栾大之贞固。立修茎之仙掌,承云表之清露。屑琼蕊以朝飧,必性命之可度。美往普之松乔,要羡门乎天路。想升龙于鼎湖,岂时俗之足慕。若历世而长存,何遽营乎陵墓!徒观其城郭之制,则旁开三门,参涂夷庭,方轨十二,街衢相经。廛里端直,甍宇齐平。北阙甲第,当道直启。程巧致功,期不纮陊。木衣绨锦,士被朱紫。武库禁兵,设在兰锜。匪石匪董,畴能宅此?尔乃廓开九市,通阛带阓。旗亭五重,俯察百隧。周制大胥,今也惟尉。瓌货方至,鸟集鳞萃。鬻者兼赢,求者不匮。尔乃商贾百族,裨贩夫妇,鬻良杂普,蚩眩边鄙。何必昏于作劳,邪赢优而足恃。彼肆人之男女,丽美奢乎许史。若夫翁伯浊质,张里之家,击钟鼎食,连骑相过。东京公侯,壮何能加?都邑游侠,张赵之伦,齐志无忌,拟迹田文。轻死重气,结党连群?实蕃有徒,其从如云。茂陵之原,阳陵之朱。趫悍虓豁,如虎如貙。睚眦虿芥,尸僵路隅。丞相欲以赎子罪,阳石污而公孙诛。若其五县游丽辩论之士,街谈巷议,弹射臧否,剖析毫厘,擘肌分理。所好生毛羽,所恶成创痏。郊甸之内,乡邑殷赈。五都货殖,既迁既引。商旅联槅,隐隐展展。冠带交错,方辕接轸。封几千里,统以京尹。郡国宫馆,百四十五。右机盩屋,并卷酆鄠。左暨河华,遂至虢土。上林禁苑,跨谷弥阜。东至鼎湖,邪界细柳。掩长杨而联五柞,绕黄山而款牛首。缭垣绵联,四百余里。植物斯生,动物斯止。众鸟翩翻,群兽飚呆。散似惊波,聚以京峙,伯益不能名,隶首不能纪。林麓之饶,于何不有?木则枞括根楠,梓械楩枫。嘉卉灌丛,蔚若邓林。郁蓊薆薱,橚爽櫹椮。吐葩飓荣,布叶垂阴。草则箴莎营蒯,薇蕨荔苀,王蒭莔台,戎葵怀羊。苯莼蓬茸,弥皋被冈。筱荡敷衍,编町成篁。山谷原湿,泱漭无疆。乃有昆明灵沼,黑水玄址。周以金堤,树以柳杞。豫章珍馆,揭焉中峙。牵牛立其左,织女处其右,日月于是乎出入?象扶桑与檬汜。其中则有鼋鼍巨鳖,鳣鲤鱮鲖,鲔鲵鲿鲨,修额短项,大日折鼻,诡类殊种。鸟则鹔鹴鸹鸨,鴐鹅鸿鹤。上春候来?季秋就温。南翔衡阳,北栖雁门。奋隼归凫,沸卉軿訇。众形殊声,不可胜论。于是孟冬作阴,寒风肃杀。雨雪飘飘,冰霜惨烈。百卉具零,刚虫搏击。尔乃振天维,衍地络,荡川滨,簸林薄。鸟毕骇,兽咸作,草伏木栖,寓居穴托。起彼集此,霍绎纷泊,在彼灵囿之中,前后无有垠锷,虞人掌焉,为之营域。焚莱平场,柞木剪棘。结置百里,迒杜蹊塞。麀鹿虞虞,骈田逼仄。天子乃驾雕轸,六骏驳。戴翠帽,倚金较。璇弁玉缨?遗光倏爚。建玄弋,树招摇。栖鸣鸢,曳云梢。弧旌枉矢,虹旃蜕旄。华盖承辰,天毕前驱。千乘雷动,万骑龙趋。属车之篷,载猃猲獢。匪唯玩好,乃有秘书。小说九百,本自虞初。从容之求,实侯实储。于是蚩尤秉钺,奋鬣被般。禁御不若,以知神奸,魑魅魍魉,莫能逢旃。陈虎旅于飞廉,正垒壁乎上兰。结部曲,整行伍。燎京薪,骇雷鼓。纵猎徒,赴长莽。迾卒清候,武士赫怒。缇衣韎韐,睢盱拔扈。光炎烛天庭,嚣声震海浦。河渭为之波荡,吴狱为之陁堵。百禽棱遽,骙瞿奔触。丧精亡魂,失归忘趋。投轮关辐,不邀自遇。飞罕潚箾,流镝???。矢不虚舍,铤不苟跃。当足见蹍,值轮被轹。僵禽毙兽,烂若碛砾。但观置罗之所罥结,竿殳之所揘毕,叉簇之所搀捔,徒搏之所撞?,白日未及移其晷,巳狝其十七八。若夫游鷮高翚,绝坑逾斥。巉兔联猭,陵峦超壑。比诸东郭,莫之能获。乃有迅羽轻足,寻景追括。鸟不暇举,兽不碍发。青骹击于韝下,韩卢噬于緤末。及其猛毅髬髵,隅目高匡,威慑兕虎,莫之敢伉。乃使中黄之士,育获之俦,朱鬕髠髽,植发如竿。袒裼戟手,奎踽盘桓。鼻赤象,圈巨狿,摣狒猬,?窳狻,揩枳落,突棘藩。梗林为之靡拉,朴丛为之摧残。轻锐僄狡,趫捷之徒,赴洞穴,探封狐。陵重巘,猎昆駼。杪木末,攫獑猢。超殊榛,摕飞鼯。是时,后宫嬖人昭仪之伦,常亚子乘舆。慕贾氏之如皋,《北风》之同车。盘于游畋,其乐只且。于是鸟兽殚,目观穷。迁延邪睨,集乎长杨之宫。息行夫,展车马。收禽举胔,数课众寡。置互摆牲,颁赐获卤。割鲜野飨;镐勤赏功。五军六师,千列盲重。酒车酌醴,方驾授饔。升觞举燧,既釂鸣钟。膳夫驰骑,察贰廉空。炙炮伙,清酤?。皇恩溥怖,洪德施。'徒御悦,士忘罢。巾车命驾?回旆右移。相羊乎五柞之馆,旋憩乎昆明之池。登豫章,简矰红。蒲且发,弋高鸿。挂白鹊,联飞龙。磻不待絓,往必加双。于是命舟牧,为水嬉。浮鷁首,翳云芝。垂翟葆,建羽旗。齐枻女,纵悼歌。发引和,校鸣葭。奏《淮南》,度《阳阿》。感河冯,怀湘娥。惊蛔蛹,惮蚊蛇。然后钓鲂鳢,缅鰋鲉。摭紫贝,搏耆龟。捞水豹旱潜牛。泽虞是滥,何有春秋?擿漻澥,搜川渎。布九罭,设罣蔍。摧昆鲕,殄水族。蓬藕拔,蜃蛤剥。逞欲畋斁,效获麑麃。谬蓼浡浪,乾池涤薮。上无逸飞,下无遗走。攫胎拾卵,纸缘尽取。取乐今日,遑恤我后!

  既定且宁,焉知倾陁?大驾幸乎平乐,张甲乙而袭翠被。攒珍宝之玩好,纷瑰丽以侈靡。临迥望之广场,程角抵之妙戏。乌获扛鼎,都卢寻撞。冲狭燕濯,胸突铦锋。跳丸剑之挥霍,走索上而相逢。华岳峨峨,冈峦参差。神木灵草,朱实离离.总会仙倡,戏豹舞罴。白虎鼓瑟,苍龙吹篪。女娥坐而长歌,声清畅而蜲蛇.洪涯立而指麾,被毛羽之襳襹。度曲未终,云起雪飞。初若飘飘,后遂霏霏。复陆重阁,转石成雷。礔砺激而增响,磅盖象乎天威。巨兽百寻,是为曼延。神山崔巍,欻从背见。熊虎升而挐攫,猿狖超而高援。怪兽陆梁,大雀踆踆。白象行孕,垂鼻磷囷。海鳞变而成龙,状婉婉以昷昷。舍利飏飏,化为仙车,骊驾四鹿,芝盖九葩。蟾蜍与龟,水人弄蛇。奇幻倏忽,易貌分形。吞刀吐火,云雾杏冥。画地成川,流渭通泾。东海黄公,赤刀粤祝。冀厌白虎,卒不能救。挟邪作蛊,于是不售。尔乃建戏车,树修旃。伥僮程材,上下翩翻。突倒投而跟絓,譬陨绝而复联。百马同辔,骋足并驰。撞末之技,态不可弥。弯弓射乎西羌,又顾发乎鲜卑。

  于是众变尽,心酲醉。般乐极,怅怀萃。阴戒期门,微行要屈。降尊就卑,怀玺藏绂。便旋闾阎,周观郊遂。若神龙之变化,章后皇之为贵。然后历掖庭,适欢馆。捐衰色,从嬿婉。促中堂之狭坐,羽觞行而无算。秘舞更奏,妙材骋技。妖蛊艳夫夏姬,美声畅于虞氏。始徐进而嬴形,似不任乎罗绮。嚼清商而却转、增婵娟以此豸。纷纵体而迅赴,若惊鹤之群罢。振朱屣于盘樽,奋长袖之飒俪。要绍修态,丽服飏菁。眠藐流眄,一顾倾城。展季桑门,谁能不营?列爵十四,竟媚取荣。盛衰无常,唯爱所丁。卫后兴于鬓发,飞燕宠于体轻。尔乃逞志究欲,穷身极娱。鉴戒《唐诗》,他人是偷。自君作故,何礼之拘?增昭仪于婕妤,贤既公而又侯。许赵氏以无上,思致董于有虞。王闳争坐于侧,汉载安而不渝。

  高祖创业,继体承基。暂劳永逸,无为而治。耽乐是从,何虑何思?多历年所,二百余期。徒以地沃野丰,百物殷阜;岩险周固,衿带易守。得之者强,据之者久。流长则难竭,柢深则难朽。故奢泰肆情,馨烈弥茂。鄙生生乎三百之外,传闻于未闻之者,曾仿佛其若梦,未一隅之能睹。此何与于殷人之屡迁,前八而后五,居相圮耿,不常厥土。盘庚作诰,帅人以苦。方今圣上,同天号于帝皇,掩四海而为家。富有之业,莫我大也。徒恨不能以靡丽为国华,独俭啬以龌龊。忘《蟋蟀》之谓何?岂欲之而不能,将能之而不欲欤?蒙窃惑焉,愿闻所以辩之之说也。

赏析 注释 译文

七谏

东方朔东方朔 〔两汉〕

初放
  平生于国兮,长于原野。
  言语讷譅兮,又无彊辅。
  浅智褊能兮,闻见又寡。
  数言便事兮,见怨门下。
  王不察其长利兮,卒见弃乎原野。
  伏念思过兮,无可改者。
  群众成朋兮,上浸以惑。
  巧佞在前兮,贤者灭息。
  尧、舜圣已没兮,孰为忠直?
  高山崔巍兮,水流汤汤。
  死日将至兮,与麋鹿同坑。
  塊兮鞠,当道宿,
  举世皆然兮,余将谁告?
  斥逐鸿鹄兮,近习鸱枭,
  斩伐橘柚兮,列树苦桃。
  便娟之修竹兮,寄生乎江潭。
  上葳蕤而防露兮,下泠泠而来风。
  孰知其不合兮,若竹柏之异心。
  往者不可及兮,来者不可待。
  悠悠苍天兮,莫我振理。
  窃怨君之不寤兮,吾独死而後已。

沉江
  惟往古之得失兮,览私微之所伤。
  尧舜圣而慈仁兮,後世称而弗忘。
  齐桓失于专任兮,夷吾忠而名彰。
  晋献惑于孋姬兮,申生孝而被殃。
  偃王行其仁义兮,荆文寤而徐亡。
  纣暴虐以失位兮,周得佐乎吕望。
  修往古以行恩兮,封比干之丘垄。
  贤俊慕而自附兮,日浸淫而合同。
  明法令而修理兮,兰芷幽而有芳。
  苦众人之妒予兮,箕子寤而佯狂。
  不顾地以贪名兮,心怫郁而内伤。
  联蕙芷以为佩兮,过鲍肆而失香。
  正臣端其操行兮,反离谤而见攘。
  世俗更而变化兮,伯夷饿于首阳。
  独廉洁而不容兮,叔齐久而逾明。
  浮云陈而蔽晦兮,使日月乎无光。
  忠臣贞而欲谏兮,谗谀毁而在旁。
  秋草荣其将实兮,微霜下而夜降。
  商风肃而害生兮,百草育而不长。
  众并谐以妒贤兮,孤圣特而易伤。
  怀计谋而不见用兮,岩穴处而隐藏。
  成功隳而不卒兮,子胥死而不葬。
  世从俗而变化兮,随风靡而成行。
  信直退而毁败兮,虚伪进而得当。
  追悔过之无及兮,岂尽忠而有功。
  废制度而不用兮,务行私而去公。
  终不变而死节兮,惜年齿之未央。
  将方舟而下流兮,冀幸君之发矇。
  痛忠言之逆耳兮,恨申子之沉江。
  愿悉心之所闻兮,遭值君之不聪。
  不开寤而难道兮,不别横之与纵。
  听奸臣之浮说兮,绝国家之久长。
  灭规矩而不用兮,背绳墨之正方。
  离忧患而乃寤兮,若纵火于秋蓬。
  业失之而不救兮,尚何论乎祸凶。
  彼离畔而朋党兮,独行之士其何望?
  日渐染而不自知兮,秋毫微哉而变容。
  众轻积而折轴兮,原咎杂而累重。
  赴湘沅之流澌兮,恐逐波而复东。
  怀沙砾而自沉兮,不忍见君之蔽壅。

怨世
  世沉淖而难论兮,俗岒峨而嵾嵯。
  清泠泠而歼灭兮,溷湛湛而日多。
  枭鸮既以成群兮,玄鹤弭翼而屏移。
  蓬艾亲入御于床笫兮,马兰踸踔而日加。
  弃捐药芷与杜衡兮,余柰世之不知芳何?
  何周道之平易兮,然芜秽而险戏。
  高阳无故而委尘兮,唐虞点灼而毁议。
  谁使正其真是兮,虽有八师而不可为。
  皇天保其高兮,后土持其久。
  服清白以逍遥兮,偏与乎玄英异色。
  西施媞媞而不得见兮,嫫母勃屑而日侍。
  桂蠹不知所淹留兮,蓼虫不知徙乎葵菜。
  处湣湣之浊世兮,今安所达乎吾志。
  意有所载而远逝兮,固非众人之所识。
  骥踌躇于弊輂兮,遇孙阳而得代。
  吕望穷困而不聊生兮,遭周文而舒志。
  宁戚饭牛而商歌兮,桓公闻而弗置。
  路室女之方桑兮,孔子过之以自侍。
  吾独乖剌而无当兮,心悼怵而耄思。
  思比干之恲恲兮,哀子胥之慎事。
  悲楚人之和氏兮,献宝玉以为石。
  遇厉武之不察兮,羌两足以毕斮。
  小人之居势兮,视忠正之何若?
  改前圣之法度兮,喜嗫嚅而妄作。
  亲谗谀而疏贤圣兮,讼谓闾娵为丑恶。
  愉近习而蔽远兮,孰知察其黑白?
  卒不得效其心容兮,安眇眇而无所归薄。
  专精爽以自明兮,晦冥冥而壅蔽。
  年既已过太半兮,然埳轲而留滞。
  欲高飞而远集兮,恐离罔而灭败。
  独冤抑而无极兮,伤精神而寿夭。
  皇天既不纯命兮,余生终无所依。
  愿自沉于江流兮,绝横流而径逝。
  宁为江海之泥涂兮,安能久见此浊世?

怨思
  贤士穷而隐处兮,廉方正而不容。
  子胥谏而靡躯兮,比干忠而剖心。
  子推自割而飤君兮,德日忘而怨深。
  行明白而曰黑兮,荆棘聚而成林。
  江离弃于穷巷兮,蒺藜蔓乎东厢。
  贤者蔽而不见兮,谗谀进而相朋。
  枭鸮并进而俱鸣兮,凤皇飞而高翔。
  原壹往而径逝兮,道壅绝而不通。

自悲
  居愁懃其谁告兮,独永思而忧悲。
  内自省而不惭兮,操愈坚而不衰。
  隐三年而无决兮,岁忽忽其若颓。
  怜余身不足以卒意兮,冀一见而复归。
  哀人事之不幸兮,属天命而委之咸池。
  身被疾而不闲兮,心沸热其若汤。
  冰炭不可以相并兮,吾固知乎命之不长。
  哀独苦死之无乐兮,惜予年之未央。
  悲不反余之所居兮,恨离予之故乡。
  鸟兽惊而失群兮,犹高飞而哀鸣。
  狐死必首丘兮,夫人孰能不反其真情?
  故人疏而日忘兮,新人近而俞好。
  莫能行于杳冥兮,孰能施于无报?
  苦众人之皆然兮,乘回风而远游。
  凌恆山其若陋兮,聊愉娱以忘忧。
  悲虚言之无实兮,苦众口之铄金。
  过故乡而一顾兮,泣歔欷而霑衿。
  厌白玉以为面兮,怀琬琰以为心。
  邪气入而感内兮,施玉色而外淫。
  何青云之流澜兮,微霜降之蒙蒙。
  徐风至而徘徊兮,疾风过之汤汤。
  闻南籓乐而欲往兮,至会稽而且止。
  见韩众而宿之兮,问天道之所在?
  借浮云以送予兮,载雌霓而为旌。
  驾青龙以驰骛兮,班衍衍之冥冥。
  忽容容其安之兮,超慌忽其焉如?
  苦众人之难信兮,愿离群而远举。
  登峦山而远望兮,好桂树之冬荣。
  观天火之炎炀兮,听大壑之波声。
  引八维以自道兮,含沆瀣以长生。
  居不乐以时思兮,食草木之秋实。
  饮菌若之朝露兮,构桂木而为室。
  杂橘柚以为囿兮,列新夷与椒桢。
  鹍鹤孤而夜号兮,哀居者之诚贞。

哀命
  哀时命之不合兮,伤楚国之多忧。
  内怀情之洁白兮,遭乱世而离尤。
  恶耿介之直行兮,世溷浊而不知。
  何君臣之相失兮,上沅湘而分离。
  测汨罗之湘水兮,知时固而不反。
  伤离散之交乱兮,遂侧身而既远。
  处玄舍之幽门兮,穴岩石而窟伏。
  从水蛟而为徙兮,与神龙乎休息。
  何山石之崭岩兮,灵魂屈而偃蹇。
  含素水而蒙深兮,日眇眇而既远。
  哀形体之离解兮,神罔两而无舍。
  惟椒兰之不反兮,魂迷惑而不知路。
  愿无过之设行兮,虽灭没之自乐。
  痛楚国之流亡兮,哀灵修之过到。
  固时俗之溷浊兮,志瞀迷而不知路。
  念私门之正匠兮,遥涉江而远去。
  念女嬃之婵媛兮,涕泣流乎于悒。
  我决死而不生兮,虽重追吾何及。
  戏疾濑之素水兮,望高山之蹇产。
  哀高丘之赤岸兮,遂没身而不反。

谬谏
  怨灵修之浩荡兮,夫何执操之不固?
  悲太山之为隍兮,孰江河之可涸?
  愿承闲而效志兮,恐犯忌而干讳。
  卒抚情以寂寞兮,然怊怅而自悲。
  玉与石其同匮兮,贯鱼眼与珠玑。
  驽骏杂而不分兮,服罢牛而骖骥。
  年滔滔而自远兮,寿冉冉而愈衰。
  心悇憛而烦冤兮,蹇超摇而无冀。
  固时俗之工巧兮,灭规矩而改错。
  郤骐骥而不乘兮,策驽骀而取路。
  当世岂无骐骥兮,诚无王良之善驭。
  见执辔者非其人兮,故驹跳而远去。
  不量凿而正枘兮,恐矩矱之不同。
  不论世而高举兮,恐操行之不调。
  弧弓弛而不张兮,孰云知其所至?
  无倾危之患难兮,焉知贤士之所死?
  俗推佞而进富兮,节行张而不著。
  贤良蔽而不群兮,朋曹比而党誉。
  邪说饰而多曲兮,正法弧而不公。
  直士隐而避匿兮,谗谀登乎明堂。
  弃彭咸之娱乐兮,灭巧倕之绳墨。
  菎蕗杂于黀蒸兮,机蓬矢以射革。
  驾蹇驴而无策兮,又何路之能极?
  以直鍼而为钓兮,又何鱼之能得?
  伯牙之绝弦兮,无锺子期而听之。
  和抱璞而泣血兮,安得良工而剖之?
  同音者相和兮,同类者相似。
  飞鸟号其群兮,鹿鸣求其友。
  故叩宫而宫应兮,弹角而角动。
  虎啸而谷风至兮,龙举而景云往。
  音声之相和兮,言物类之相感也。
  夫方圜之异形兮,势不可以相错。
  列子隐身而穷处兮,世莫可以寄讬。
  众鸟皆有行列兮,凤独翔翔而无所薄。
  经浊世而不得志兮,愿侧身岩穴而自讬。
  欲阖口而无言兮,尝被君之厚德。
  独便悁而怀毒兮,愁郁郁之焉极?
  念三年之积思兮,愿壹见而陈辞。
  不及君而骋说兮,世孰可为明之?
  身寝疾而日愁兮,情沉抑而不扬。
  众人莫可与论道兮,悲精神之不通。
  乱曰:
  鸾皇孔凤日以远兮,畜凫驾鹅。
  鸡鹜满堂坛兮,鼉黽游乎华池。
  要褭奔亡兮,腾驾橐驼。
  铅刀进御兮,遥弃太阿。
  拔搴玄芝兮,列树芋荷。
  橘柚萎枯兮,苦李旖旎。
  甂瓯登于明堂兮,周鼎潜潜乎深渊。
  自古而固然兮,吾又何怨乎今之人。

赏析 注释 译文

六国论

苏洵苏洵 〔宋代〕

  六国破灭,非兵不利 ,战不善,弊在赂秦。赂秦而力亏,破灭之道也。或曰:六国互丧,率赂秦耶?曰:不赂者以赂者丧,盖失强援,不能独完。故曰:弊在赂秦也。

  秦以攻取之外,小则获邑,大则得城。较秦之所得,与战胜而得者,其实百倍;诸侯之所亡,与战败而亡者,其实亦百倍。则秦之所大欲,诸侯之所大患,固不在战矣。思厥先祖父,暴霜露,斩荆棘,以有尺寸之地。子孙视之不甚惜,举以予人,如弃草芥。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然则诸侯之地有限,暴秦之欲无厌,奉之弥繁,侵之愈急。故不战而强弱胜负已判矣。至于颠覆,理固宜然。古人云:“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此言得之。

  齐人未尝赂秦,终继五国迁灭,何哉?与嬴而不助五国也。五国既丧,齐亦不免矣。燕赵之君,始有远略,能守其土,义不赂秦。是故燕虽小国而后亡,斯用兵之效也。至丹以荆卿为计,始速祸焉。赵尝五战于秦,二败而三胜。后秦击赵者再,李牧连却之。洎牧以谗诛,邯郸为郡,惜其用武而不终也。且燕赵处秦革灭殆尽之际,可谓智力孤危,战败而亡,诚不得已。向使三国各爱其地,齐人勿附于秦,刺客不行,良将犹在,则胜负之数,存亡之理,当与秦相较,或未易量。

  呜呼!以赂秦之地,封天下之谋臣,以事秦之心,礼天下之奇才,并力西向,则吾恐秦人食之不得下咽也。悲夫!有如此之势,而为秦人积威之所劫,日削月割,以趋于亡。为国者无使为积威之所劫哉!

  夫六国与秦皆诸侯,其势弱于秦,而犹有可以不赂而胜之之势。苟以天下之大,而从六国破亡之故事,是又在六国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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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共公择言

刘向刘向 〔两汉〕

  梁王魏婴觞诸侯于范台。酒酣,请鲁君举觞。鲁君兴,避席择言曰:“昔者,帝女令仪狄作酒而美,进之禹,禹饮而甘之,遂疏仪狄,绝旨酒,曰:‘后世必有以酒亡其国者。’齐桓公夜半不嗛,易牙乃煎熬燔灸,和调五味而进之,桓公食之而饱,至旦不觉,曰:‘后世必有以味亡其国者。’晋文公得南之威,三日不听朝,遂推南之威而远之,曰:‘后世必有以色亡其国者。’楚王登强台而望崩山,左江而右湖,以临彷徨,其乐忘死,遂盟强台而弗登,曰:‘后世必有以高台陂池亡其国者。’今主君之尊,仪狄之酒以;主君之味,易牙之调也;左白台而右闾须,南威之美也;前夹林而后兰台,强台之乐也。有一于此,足以亡其国。今主君兼此四者,可无戒与!”梁王称善相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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圬者王承福传

韩愈韩愈 〔唐代〕

  圬之为技贱且劳者也。有业之,其色若自得者。听其言,约而尽。问之,王其姓。承福其名。世为京兆长安农夫。天宝之乱,发人为兵。持弓矢十叁年,有官勋,弃之来归。丧其土田,手衣食,馀叁十年。舍于市之主人,而归其屋食之当焉。视时屋食之贵贱,而上下其圬之以偿之;有馀,则以与道路之废疾饿者焉。

  又曰:“粟,稼而生者也;若布与帛。必蚕绩而后成者也;其他所以养生之具,皆待人力而后完也;吾皆赖之。然人不可遍为,宜乎各致其能以相生也。故君者,理我所以生者也;而百官者,承君之化者也。任有大小,惟其所能,若器皿焉。食焉而怠其事,必有天殃,故吾不敢一日舍镘以嬉。夫镘易能,可力焉,又诚有功;取其直虽劳无愧,吾心安焉夫力易强而有功也;心难强而有智也。用力者使于人,用心者使人,亦其宜也。吾特择其易为无傀者取焉。

  “嘻!吾操镘以入富贵之家有年矣。有一至者焉,又往过之,则为墟矣;有再至、叁至者焉,而往过之,则为墟矣。问之其邻,或曰:“噫!刑戮也。”或曰:“身既死,而其子孙不能有也。”或曰:“死而归之官也。”吾以是观之,非所谓食焉怠其事,而得天殃者邪?非强心以智而不足,不择其才之称否而冒之者邪?非多行可愧,知其不可而强为之者邪?将富贵难守,薄宝而厚飨之者邪?抑丰悴有时,一去一来而不可常者邪?吾之心悯焉,是故择其力之可能者行焉。乐富贵而悲贫贱,我岂异于人哉?”

  又曰:“功大者,其所以自奉也博。妻与子,皆养于我者也;吾能薄而功小,不有之可也。又吾所谓劳力者,若立吾家而力不足,则心又劳也。”一身而二任焉,虽圣者石可为也。

  愈始闻而惑之,又从而思之,盖所谓“独善其身”者也。然吾有讥焉;谓其自为也过多,其为人也过少。其学杨朱之道者邪?杨之道,不肯拔我一毛而利天下。而夫人以有家为劳心,不肯一动其心以蓄其妻子,其肯劳其心以为人乎哉?虽然,其贤于世者之患不得之,而患失之者,以济其生之欲,贪邪而亡道以丧其身者,其亦远矣!又其言,有可以警余者,故余为之传而自鉴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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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征君传

方苞方苞 〔清代〕

  孙奇逢,字启泰,号钟元,北直容城入也。少倜傥,好奇节,而内行笃修;负经世之略,常欲赫然著功烈,而不可强以仕。先是,高攀龙、顾宪成讲学东林,海内士大夫立名义者多附焉。及天启初,逆奄魏忠贤得政,叨秽者争出其门,而目东林诸君子为党。由是杨涟、左光斗、魏大中、周顺昌、缪昌期次第死厂狱,祸及亲党。而奇逢独与定兴鹿正、张果中倾身为之,诸公卒赖以归骨,世所传“范阳三烈士”也。

  方是时,孙承宗以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经略蓟、辽,奇逢之友归安茅元仪及鹿正之子善继皆在幕府。奇逢密上书承宗,承宗以军事疏请入见。忠贤大惧,绕御床而泣,以严旨遏承宗于中途。而世以此益高奇逢之义。台垣及巡抚交荐屡征,不起,承宗欲疏请以职方起赞军事,使元仪先之,奇逢亦不应也。其后畿内盗贼数骇,容城危困,乃携家入易州五公山,门生亲故从而相保者数百家,奇逢为教条部署守御,而弦歌不辍。

  入国朝,以国子祭酒征,有司敦趣,卒固辞。移居新安,既而渡河,止苏门百泉。水部郎马光裕奉以夏峰田庐,逆率子弟躬耕,四方来学,愿留者,亦授田使耕,所居遂成聚。

  奇逢始与鹿善继讲学,以象山、阳明为宗,及晚年,乃更和通朱子之说。其治身务自刻砥,执亲之丧,率兄弟庐墓侧凡六年。人无贤愚,苟问学,必开以性之所近,使自力于庸行。其与人无町畦,虽武夫悍卒工商隶圉野夫牧竖,必以诚意接之,用此名在天下,而人无忌嫉者。方杨、左在难,众皆为奇逢危,而忠贤左右皆近畿人,夙重奇逢质行,无不阴为之地者。鼎革后,诸公必欲强起奇逢,平凉胡廷佐曰:“人各有志,彼自乐处隐就闲,何故必令与吾侪一辙乎?”居夏峰二十有五年,卒,年九十有二。

  河南北学者,岁时奉祀百泉书院,而容城与刘因、杨继盛同祀,保定与孙文正承宗、鹿忠节善继并祀学宫,天下无知与不知,皆称曰夏峰先生。

  赞曰:先兄百川闻之夏峰之学者,征君尝语人曰:“吾始自分与杨、左诸贤同命,及涉乱离,可以犯死者数矣,而终无恙,是以学贵知命而不惑也。”征君论学之书甚具,其质行,学者谱焉,兹故不论,而独著其荦荦大者。方高阳孙少师以军事相属,先生力辞不就,众皆惜之,而少师再用再黜,讫无成功,《易》所谓“介于石,不终日”者,其殆庶几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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