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候海月,夜宿丹房清。紫气动琼户,白光摇素楹。
霜凝万手杵,火伏三足铛。煌煌竖玉井,烂烂连赤城。
变合铅永髓,交媾龙虎精。所以灵毓秘,服之身形轻。
三花常结子,一胎忽腾婴。后天竟不死,终古真长生。
孰云迈周𣅧,政为凌商彭。乾坤大莫测,日月悭其行。
大椿阅春秋,微虫啸昏明。造化几不息,循环互相成。
天渊一飞跃,韝冶徒煎烹。道体讵割裂,名言孰纷争。
超然万象表,蕞尔群目盲。扶摇鲲鹏化,𣢺欿蝇蜹营。
畴能较巨细,何用嗤辱荣。安期既遁世,鲁连亦逃名。
飞度海水弱,鞭驱石梁平。完完白盘上,滟滟金波倾。
犀光微照耀,怪状毕露呈。鳌戴涌兀突,鲸奔触喧轰。
灵鼍杂鱼媵,舞若唯能狞。蜃吐起氛雾,豚喷飞沫霙。
鲛呈绡错落,蚌献珠荧晶。一一苍螭立,双双赤鲩趟。
何物比目鲽,况尔丫头𩶜。鳖甲竟六缩,虾䖳难独撑。
飘飖驻羽节,的皪蜚佩瑛。琴生跃鲤出,王子跨鹤迎。
龙琯碎碣石,螺觥吸沧瀛。放此宽大量,解以无何酲。
划然悟忘返,归欤咏遐征。既御鸿濛气,当作欸乃声。
谪天本奇术,缩地若偶抨。局蹐顷步势,呼吸万里程。
坐我已机席,笑子犹庭闳。葳蕤覆肺盖,踊跃鎗心兵。
齿鼓击訇坎,音钟叩噌吰。婆娑𩫹以发,傲兀瞪而瞠。
微吟涩庄籁,独茧缫娲笙。鏦琤间金石,雰霏乱玑珵。
䥫画逗溜壁,牙签响风棚。惊蛇逐毛颖,飞虹捲陶泓。
万卷在手破,五车于腹盛。鬼谷应蓍策,罗浮證棋枰。
果有弈局事,岂无高世情。室剑商镂绣,囊琴蜀锦赪。
得趣始破绝,有神终合并。蒸炉萤焌焌,茗釜蛴嘤嘤。
银丝过行脍,玛瑙重出𦢹。神枣异桃核,仙芝类蓂茎。
瓜开犀落瓠,榴破珠倾樱。红擘烂于火,青剖圜若缨。
丹分盎大橘,殷对合抱柽。魁杓落睒睒,蒲牢发鈜鈜。
齁鼾总辟易,猛省浑{耳堅}𥍇。药兔罢秋捣,窗鸡候晨鸣。
霜结鸳颈瓦,灯灺雁足檠。舞兴憵憵起,侠气冲冲横。
客豪思横发,童倦嗔屡赓。冥搜入古差,狂歌错锵铿。
啁啁泣魍魉,呱呱叫猱猩。真令东方白,尽使鬼神惊。
援兄子严、敦,并喜讥议,而通轻侠客。援前在交趾,还书诫之曰:“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也。好议论人长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恶也:宁死,不愿闻子孙有此行也。汝曹知吾恶之甚矣,所以复言者,施衿结缡,申父母之戒,欲使汝曹不忘之耳!
“龙伯高敦厚周慎,口无择言,谦约节俭,廉公有威。吾爱之重之,愿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侠好义,忧人之忧,乐人之乐,清浊无所失。父丧致客,数郡毕至。吾爱之重之,不愿汝曹效也。效伯高不得,犹为谨敕之士,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者也。效季良不得,陷为天下轻薄子,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者也。讫今季良尚未可知,郡将下车辄切齿,州郡以为言,吾常为寒心,是以不愿子孙效也。”
丞之职所以贰令,于一邑无所不当问。其下主簿、尉,主簿、尉乃有分职。丞位高而逼,例以嫌不可否事。文书行,吏抱成案诣丞,卷其前,钳以左手,右手摘纸尾,雁鹜行以进,平立睨丞曰:“当署。”丞涉笔占位,署惟谨,目吏,问:“可不可?”吏曰:“得。”则退。不敢略省,漫不知何事。官虽尊,力势反出主簿、尉下。谚数慢,必曰“丞”。至以相訾謷。丞之设,岂端使然哉?
博陵崔斯立,种学绩文,以蓄其有,泓涵演迤,日大以肆。贞元初,挟其能战艺于京师,再进再屈千人。元和初,以前大理评事言得失黜官,再转而为丞兹邑。始至,喟曰:“官无卑,顾材不足塞职。”既噤不得施用,又喟曰:“丞哉,丞哉!余不负丞,而丞负余。”则尽枿去牙角,一蹑故迹,破崖岸而为之。
丞厅故有记,坏漏污不可读。斯立易桷与瓦,墁治壁,悉书前任人名氏。庭有老槐四行,南墙巨竹千梃,俨立若相持,水㶁㶁循除鸣。斯立痛扫溉,对树二松,日吟哦其间。有问者,辄对曰:“余方有公事,子姑去。”考功郎中知制诰韩愈记。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骊山北构而西折,直走咸阳。二川溶溶,流入宫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盘盘焉,囷囷焉,蜂房水涡,矗不知其几千万落。长桥卧波,未云何龙?复道行空,不霁何虹?高低冥迷,不知西东。歌台暖响,春光融融;舞殿冷袖,风雨凄凄。一日之内,一宫之间,而气候不齐。(不知乎 一作:不知其;西东 一作:东西)
妃嫔媵嫱,王子皇孙,辞楼下殿,辇来于秦,朝歌夜弦,为秦宫人。明星荧荧,开妆镜也;绿云扰扰,梳晓鬟也;渭流涨腻,弃脂水也;烟斜雾横,焚椒兰也。雷霆乍惊,宫车过也;辘辘远听,杳不知其所之也。一肌一容,尽态极妍,缦立远视,而望幸焉。有不见者,三十六年。(有不见者 一作:有不得见者)
燕赵之收藏,韩魏之经营,齐楚之精英,几世几年,剽掠其人,倚叠如山。一旦不能有,输来其间。鼎铛玉石,金块珠砾,弃掷逦迤,秦人视之,亦不甚惜。
嗟乎!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秦爱纷奢,人亦念其家。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使负栋之柱,多于南亩之农夫;架梁之椽,多于机上之工女;钉头磷磷,多于在庾之粟粒;瓦缝参差,多于周身之帛缕;直栏横槛,多于九土之城郭;管弦呕哑,多于市人之言语。使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独夫之心,日益骄固。戍卒叫,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
呜呼!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嗟乎!使六国各爱其人,则足以拒秦;使秦复爱六国之人,则递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谁得而族灭也?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